第44章 夜袭地牢
子时的钟声敲响第三下时，凌辰已经伏在了地牢东侧的矮墙外。
夜色浓稠如墨，山风从绝壁下方倒灌上来，带着潮湿的苔藓味和铁锈般的腥气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敛息石握在掌心，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渗入经脉，让他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。
地牢的守卫和昨天一样：四座瞭望塔，三十名灰衣弟子，正门四名刀斧手。篝火在正门旁跳跃，橙红色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不定。空气中飘散着苦涩的药味——是执事堂煮的压制药剂。
凌辰没有走排水沟。上次他走排水沟是因为那是唯一的盲区，但这次他有了敛息石，可以走正路——从地牢西侧的围墙翻进去。西侧围墙外是一片竹林，竹林中有一条小路，直通地牢的侧门。侧门是运送囚犯和补给的通道，守卫最少，只有两名弟子。
他贴着竹林的边缘移动，脚步轻得像是踩在云上。竹叶在他身后沙沙作响，掩盖了所有的声音。山风从西北方向灌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。他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，让自己的气息与竹林融为一体。
侧门处，两名守卫正在闲聊。
“……听说后山又反冲了一个，直接吐血晕过去了。”
“执事堂说三天就好，这都几天了？”
“嘘，别乱说。赵执事最讨厌背后议论。”
凌辰等他们转身的那一瞬间，身形如狸猫般从竹林中窜出，贴着墙根滑到了侧门的阴影中。侧门的门闩是木制的，没有符文保护。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细铁丝，插入锁孔，轻轻一拨。
“咔嗒。”
门开了。
凌辰闪身进入，反手将门关上。门后的走廊昏暗而狭窄，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几盏油灯，灯光昏黄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，混杂着苦涩的药味——和上次一样。
他沿着走廊往下走。石阶向下延伸，通向地牢的第二层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耳朵竖起来倾听上方的动静。走廊中只有油灯燃烧的”噼啪”声，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。
第二层的牢房和上次一样。七八个囚犯麻木地坐在角落里，眼神涣散。凌辰没有停留，直接走向最深处的独立囚室。
墨玄尘还在那里。
他盘膝坐在囚室中央，双手被灵锁铐在身后。听到脚步声，他缓缓睁开眼。看到是凌辰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你真的来了。”墨玄尘的声音沙哑，但比上次多了几分生气。
凌辰没有废话。他蹲下身，将敛息石贴在囚室门右下角的石砖上——就是那块刻着”锁”字的核心节点。敛息石接触石砖的瞬间，石砖表面的淡金色符文闪烁了两下，然后暗淡了下去。封印阵法的感知被隔绝了。
“门没有锁。”凌辰说，”封印阵法被屏蔽了。你可以自己出来吗？”
墨玄尘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灵锁。灵锁是一种专门用来压制修士灵气的刑具，由两种材料制成：外层是精铁，内层是封印符文。要打开灵锁，需要同时破坏外层和内层——或者，用敛息石隔绝封印符文的感知。
凌辰将敛息石从石砖上移开，贴在灵锁上。灵锁表面的淡金色符文闪烁了几下，然后暗淡了下去。墨玄尘深吸一口气，将体内残存的灵气汇聚到双腕处，用力一挣——
“咔嚓。”
灵锁断了。
墨玄尘活动了一下手腕，站起身。他的动作有些僵硬——长时间的囚禁让他的肌肉有些萎缩，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，像一杆不肯弯曲的枪。
“走。”凌辰说，”敛息石的屏蔽效果只能维持半柱香。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。”
墨玄尘点了点头，跟着凌辰沿原路返回。走廊中的油灯在他们经过时忽明忽暗，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。空气中血腥味更浓了——凌辰注意到，走廊的地面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迹，从囚室方向延伸向走廊尽头。
“昨天有人来过。”墨玄尘低声说，”赵阔的人。他们在我囚室外的走廊里审讯了一个人。我听到了声音，但看不清是谁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审讯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结束后，走廊里多了两个守卫。”
凌辰心头一沉。赵阔在审讯什么人？为什么要在墨玄尘的囚室外审讯？
他没有时间细想。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，穿过第一层的牢房，到达侧门。侧门的门闩还开着，外面的竹林在夜色中沙沙作响。
凌辰推开侧门，两人闪身而出，反手将门关上。然后他们沿着竹林中的小路快速撤离，不敢停留。
走了约莫半柱香，两人终于回到了凌辰的竹舍。
凌辰关上门，点燃了一盏油灯。昏黄的光芒照亮了竹舍的内部——一张木床，一张木桌，两个蒲团，简单得近乎寒酸。
墨玄尘环顾四周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”比地牢好。”
凌辰没有笑。他在桌前坐下，从储物袋中取出苏清月的玉牌、黑色玉简、林远的染血玉佩，排成一排。
“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凌辰开门见山，”我找到了地宫的真正入口——在后山隘口的风口石壁后面。石台和石门都在那里。但石门打不开，因为需要守门人的’同意’。”
墨玄尘的目光在玉牌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移开。”你找到了入口。比我想象的快。”
“你知道入口在哪里？”
“知道。”墨玄尘说，”守门人的契约中，包含了入口的位置。但位置不是固定的——它会随着封印的松动而移动。你找到的，是当前的位置。”
“当前的位置？”
“地宫入口会每十年移动一次。上一次移动是在三十年前，位置在测灵碑下方。赵阔以为入口还在测灵碑下面，所以他在那里布置了聚灵阵。但实际上，入口已经移动到了后山隘口。”
凌辰心头一震。赵阔的计划从一开始就错了？
“那赵阔的聚灵阵……”
“会失效。”墨玄尘说，”月圆之夜，他将外门弟子的灵气引导至测灵碑，试图激活地宫入口。但入口不在那里。聚灵阵的灵气无处可去，会反向冲击测灵碑——测灵碑会碎裂。”
“碎裂？”
“测灵碑是封印地宫的第一道封印。如果聚灵阵的灵气反向冲击，封印会被破坏。地宫的封印会进一步松动。”墨玄尘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”灰色瞳孔少年会苏醒。不止一个——是所有被封印的少年。”
凌辰的呼吸骤然一滞。所有被封印的少年？
“地宫中不止一个被封印的存在。”墨玄尘说，”灰色瞳孔少年只是第一个。还有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一共有九个。九个人，九道封印。每道封印对应一个守门人后裔。”
“九个？”
“九个人，九个守门人。”墨玄尘的目光变得深邃，”我是其中之一。赵阔不知道这一点。他以为只需要我的血，就能打开地宫。但实际上，需要九个守门人的’同意’。”
凌辰沉默了。九个人。九个守门人。赵阔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——除非他能找到所有九个守门人，并让他们全部”同意”。
但赵阔不知道这一点。他会在月圆之夜强行激活聚灵阵，导致测灵碑碎裂，封印进一步松动。
“我们必须阻止他。”凌辰说。
墨玄尘摇了摇头。”阻止不了。赵阔的计划已经启动了。聚灵阵的符文已经刻在测灵碑上，月圆之夜，阵法会自动激活。即使我们毁了测灵碑，聚灵阵的灵气也会找到其他出口——地宫的封印会被进一步破坏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墨玄尘沉默了片刻。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，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只有一个办法。”他说，”在月圆之夜之前，打开地宫的真正入口。让九个被封印的存在提前苏醒。封印一旦解除，聚灵阵的灵气就会流入地宫，而不是反向冲击测灵碑。”
“提前苏醒？”凌辰皱眉，”那些被封印的存在，他们是什么？”
墨玄尘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凌辰的手背上——手背上的剑痕在油灯的光芒中泛着淡白色的光芒，灰色微光若隐若现。
“他们是你的同类。”墨玄尘说，”和你一样，被封印的前世身份。”
凌辰的脑海中轰然炸开。
九个被封印的存在。九个和他一样的前世身份。
他是其中之一。
油灯的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。竹舍外，山风穿过竹林，沙沙作响。远处的群峰在夜色中化为剪影，像是巨兽的脊背。
凌辰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月圆之夜还有两天。
他必须在两天内，打开地宫的真正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