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擂台初鸣

五月的最后一天，天色还未亮透，青云宗外门的演武场上已是一片喧腾。

凌辰站在人群边缘，鼻端尽是晨露混着尘土的湿腥气，耳畔嗡嗡作响，全是外门弟子们压不住的兴奋议论。他微微眯起眼，望着场中那三座并排而立的青石擂台。擂台表面刻满了聚灵阵纹，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，像是沉睡的兽瞳，只待有人踏上去，便会骤然苏醒。

“辰哥，紧张不？”身旁的李胖子搓着手，汗津津的掌心蹭得凌辰的衣袖都湿了一片。

凌辰嘴角抽了抽。紧张？他确实紧张——紧张这胖子再蹭下去，他的外门制式青袍就要彻底报废了。面上却只淡淡道：”还好。”

“还好就好，还好就好……”李胖子嘟囔着，眼睛却不住往擂台另一侧瞟去。

凌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赵天霸正站在第三座擂台下方，身边围了一圈人。那人比凌辰高出半个头，肩宽背阔，一身玄色短打将肌肉线条勾勒得如同铁铸，正仰头大笑，声如洪钟，震得周遭弟子纷纷侧目。

凌辰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。昨夜他在后山竹林里反复推演了对阵赵天霸的三种打法，每一种都让他忍不住想叹气——以他如今的修为，对上赵天霸，说白了就是拿鸡蛋碰石头。但鸡蛋碰石头也有鸡蛋碰石头的碰法，关键在于，得先保证自己不是那颗碎掉的。他在竹林里练了三个时辰，把破风手的十二式拆了又拼，拼了又拆，最后选定了第三种方案——借力打力，以巧破拙。

“各就各位！”

一声清喝自半空传来。执法堂的周执事踏着一柄青锋剑，悬停在擂台上方丈余之处，衣袂翻飞，目光如电扫过全场。外门弟子们瞬间噤声，演武场上只剩下晨风穿过旗杆的猎猎声响。

“月底小比，按序登台。胜者晋级，败者退场。点到为止，不得伤及性命。”周执事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冷厉，”违者逐出青云宗。听明白了？”

“明白！”众人齐声应答，声浪震得凌辰耳膜发麻。

“第一组——”周执事展开手中玉册，”赵天霸，对，凌辰。”

凌辰眼皮跳了一下。李胖子瞪大眼睛：”不是吧……第一场就碰硬茬子？”

凌辰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。这抽签的手气，若是放在前世，大概能直接去买彩票了。他拍了拍李胖子的肩膀，迈步向第三座擂台走去。青石台阶冰凉刺骨，他的脚步却越来越稳。他知道，这一战，退无可退。

踏上青石台阶的瞬间，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自脚底传来，顺着经脉缓缓上行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轻轻蠕动。聚灵阵已经启动了。

擂台对面，赵天霸已经等在那里。他上下打量了凌辰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周执事在擂台上方淡淡道：”登台即认命。开始。”

赵天霸咧嘴一笑，双拳缓缓握紧，骨节发出清脆的”咔咔”声。他周身灵力骤然暴涨，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凌辰碾压而来。

周遭看台的弟子们纷纷倒吸凉气。

凌辰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
他闻到了赵天霸身上那股浓烈的汗味混着某种药草的气息——那是赵家秘传的淬体散，能短暂提升筋骨强度，但副作用是经脉灼痛。凌辰在藏书阁的杂卷里读到过。

赵天霸动了。

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铁弹，直冲而来，右拳裹挟着凌厉的劲风，直取凌辰面门。拳风压得凌辰脸颊生疼，耳畔只有呼啸的气流声。

凌辰侧身。

不是闪避，而是以毫厘之差贴着拳风掠过。他的左手并指如剑，精准地戳向赵天霸右臂肘关节内侧——那是淬体散的灵力流转节点之一。

“砰！”

指尖与肌肉相撞，发出一声闷响。凌辰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像是戳在了铁板上，一阵钻心的疼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。但他没有退缩，借力向后翻退，轻巧地落在擂台另一侧。

赵天霸的拳头落了空，砸在青石地面上，”轰”的一声，擂台边缘裂开了一道细纹。他转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，随即化为恼怒：”运气不错。”

凌辰垂下左手，指尖微微颤抖。运气？他昨夜在后山对着树干练了整整三个时辰的”点脉手”，每一击都算准了角度和力道，才换来这一下不轻不重的触碰。嘴上却只淡淡道：”赵师兄过奖。”

赵天霸冷哼一声，双拳再次握紧。这一次，他的灵力运转方式变了——不再是蛮横的直冲，而是将灵力集中在双腿，整个人如同猎豹般低伏，随时准备爆发。

凌辰的心沉了半分。赵天霸不是傻子，一击不中，立刻改变了战术。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招，都将是实打实的硬碰硬。

他缓缓调整呼吸，将体内灵力运转至”流风诀”的第三重。这是他在藏书阁角落里翻到的一部残篇，品阶不高，但胜在灵活。灵力在经脉中流转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，像是山涧溪水漫过干涸的河床。

赵天霸再次出击。

这一次，他不再只攻一路。左拳虚晃，右拳直取中路，双腿同时发力，封死了凌辰左右闪避的空间。拳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带着令人牙酸的风声罩了下来。

凌辰没有退。

他向前踏出一步，整个人如同逆流而上的鱼，硬生生从拳网的缝隙中钻了进去。赵天霸显然没料到他会选择最危险的内线突破，右拳不得不临时变招，但已经慢了半拍。

就是这半拍。

凌辰的右掌贴上了赵天霸的胸口。

没有震天动地的声响，只有一声轻如落叶的”啪”。但凌辰体内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全部灌注而出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顺着赵天霸的经脉倒灌而入。

赵天霸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他瞪大了眼睛，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。凝气六层的灵力，竟然在他凝气八层的护体灵力上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凌辰也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。他原本只打算用这一掌逼退赵天霸，为自己争取喘息的机会，却没想到赵天霸的护体灵力在淬体散的副作用下，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——他的”点脉手”恰好戳中了那个节点，而这一掌，则彻底击穿了防线。

赵天霸连退三步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他死死盯着凌辰，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意。

看台上死一般寂静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凝气六层，击退了凝气八层。这在月底小比的历史上，虽然不是没有先例，但也绝对不多见。

周执事悬在半空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，最终缓缓开口：”赵天霸，是否继续？”

赵天霸抹去嘴角的血迹，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盯着凌辰，一字一顿道：”继续。”

凌辰站在原地，掌心还在微微发烫。他知道，真正的较量，现在才开始。赵天霸不会善罢甘休，下一次攻击只会更猛烈。他需要找到对方的破绽——不是灵力上的破绽，而是心理上的。

而他不知道的是，在演武场最高的观礼台上，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。老者须发皆白，双目微阖，仿佛只是在打盹。但当凌辰那一掌贴上赵天霸胸口的时候，老者的眼皮，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的手指，在袖中轻轻叩击了三下。那是青云宗内门长老之间特有的暗号——”此子，可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