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再探西巷

距离洗剑潭之行,已经过去了六天。

夜色如墨,竹舍内一盏油灯摇曳不定。凌辰盘膝坐在蒲团上,手背上的剑痕每隔两息便闪烁一次,淡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室内格外醒目。

灵气紊乱的周期已经缩短到三息。铜钱在测灵碑基座上摇晃的频率越来越快,后山弟子灵气反冲的事件已经从个例变成了普遍现象。

不能再等了。

墨玄尘失踪了。

从昨天开始,墨玄尘的竹舍就没了动静。门紧闭着,窗棂缝隙里没有透出半点光。凌辰去过两次,第一次敲门无人应答,第二次从窗缝往里看,屋内空无一人——被褥整齐,桌上还放着半碗没吃完的辟谷丹,人却不见了。

执事堂的说法是"外出办事"。但凌辰知道,墨玄尘不会不告而别。那个总把旧玉佩挂在腰间的弟子,虽然沉默寡言,但做事向来有分寸。

除非——他走不了。

凌辰睁开眼,吹灭油灯,推开房门。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湿冷的草木气息。他拢了拢衣襟,沿着后山的小路往西巷方向走去。

西巷的仓库还在那里,但情况变了。

第三间仓库门口多了两个守卫,穿着执事堂的灰衣,手持长戟。仓库门紧闭,门上的锁换成了新的——铜锁,刻着符文,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。

凌辰躲在远处的树丛中,观察着仓库的动静。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,掩盖了他的气息。脚下的泥土湿滑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
他注意到一个细节:守卫的站位很特殊。一人守在门前,一人守在仓库侧面的通风口旁。通风口很小,仅容一只猫进出,但守卫却如临大敌——这说明,仓库里有什么东西,不想让人从通风口看到。

凌辰绕到仓库后方。这里的石壁上有一道裂缝,很窄,但足够他侧身挤进去。裂缝通向仓库的地下室——和上次他发现的暗门不同,这条裂缝是天然的,石壁年久失修裂开的。

他侧身挤入裂缝。石壁粗糙,磨得他肩背生疼。青布道袍被勾破了一道口子,但他不在乎。爬了约莫三丈,前方出现了一线光亮。

凌辰停下脚步,透过石缝往里看。

地下室比上次他发现的石室大得多。约莫三丈见方,四壁插着火把,火光摇曳,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地下室中央,有一口石棺。

石棺是敞开的。

凌辰眯起眼睛。石棺内部刻满符文,和测灵碑上的符文有七分相似,但更加复杂。棺底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粉末——血灵芝磨成的粉。

石棺旁站着一个人。

赵阔。

他背对着凌辰的方向,正在和一个人说话。那个人背对着凌辰,凌辰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看到他穿着一身内门长老服饰,腰间挂着一枚玉牌——新月图案。

"第七批已经送到了。"赵阔的声音低沉,"寒潭的阵法已经布置完毕,只等月圆之夜激活。"

"墨玄尘呢?"内门长老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。

"关在地牢。他已经三天没说话了,但我知道他听得见。"赵阔顿了顿,"守门人后裔的血脉,只有在他自愿的情况下才能激活地宫入口。我们需要他的配合。"

"不配合呢?"

"那就用他的血。"赵阔的声音冰冷,"守门人后裔的血,同样可以激活入口。只是效果会打折扣——地宫中的东西,可能无法完全唤醒。"

凌辰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

墨玄尘被关在地牢。赵阔要他的血,激活地宫入口。

而"地宫中的东西"——灰色瞳孔少年说过,他是被封印的存在。赵阔要唤醒的,很可能就是和他一样的存在。

"月圆之夜是哪天?"内门长老问。

"三日后。"赵阔回答,"测灵碑的检测只是幌子。真正目的是在月圆之夜,将外门弟子的灵气引导至测灵碑,激活封印阵法。阵法一旦激活,地宫入口就会打开。"

"外门弟子的灵气?"内门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,"那他们会——"

"修为尽失。"赵阔面不改色,"但换来的是地宫中的东西。这笔交易,很划算。"

凌辰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。

修为尽失。赵阔要用外门所有弟子的修为,激活地宫入口。

而他之前一直以为是"检测灵气污染"——原来所谓的检测,就是抽取灵气。

"苏清月那边呢?"内门长老问。

"她不知道我的计划。"赵阔冷笑,"她以为我在帮她寻找地宫中的东西,但实际上,她给的那些玉牌、玉简,都只是铺垫。真正关键的,是守门人后裔的血脉。"

"你利用了她。"

"修仙界,本就是互相利用。"赵阔转身,朝地下室门口走来,"各取所需罢了。"

凌辰屏住呼吸,向后缩了缩身子。赵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火把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就在赵阔即将转过拐角的那一刻,凌辰悄然退出裂缝,沿着原路返回。

石壁粗糙,磨得他肩背生疼。但他不敢停留,直到爬出裂缝,回到夜色中,才敢喘一口气。

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湿冷的草木气息。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。

凌辰靠在树干上,闭上眼睛,开始整理今晚获得的信息。

墨玄尘被关在地牢。赵阔要他的血,激活地宫入口。

三日后,月圆之夜。测灵碑检测是幌子,真正目的是抽取外门弟子灵气,激活封印阵法。

苏清月被赵阔利用了。她给玉牌、玉简,以为在帮助寻找地宫中的东西,但实际上,她只是赵阔计划中的一颗棋子。

而凌辰自己呢?

他是赵阔计划中的另一颗棋子。

手背上的剑痕,每隔两息便闪烁一次。淡白色的光芒中,灰色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显。

凌辰睁开眼,目光投向执事堂的方向。

地牢在外门西侧,靠近后山绝壁。那里守卫森严,平日里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。

但他不是鸟。

他是太虚仙尊的主魂,现代青年的副魂。双魂融合,万古经验加现代思维。

地牢再森严,也有弱点。

而凌辰知道,他必须在月圆之前救出墨玄尘。

但怎么救,才是问题。

硬闯地牢?执事堂外三十名灰衣弟子,内门长老一人,赵阔一人,外加不知道藏在哪儿的阵旗。凌辰再怎么双魂融合,也不是送外卖的,不能敲门问“您的墨玄尘到了吗”。

他蹲在树影里,用折断的枯枝在泥地上画出西巷仓库、执事堂、地牢和测灵碑的位置。夜露浸湿泥土,草腥味混着石壁上的霉味钻进鼻腔。远处巡逻弟子的脚步声每隔半盏茶响一次,节奏稳定得像坏掉的节拍器。

地牢靠绝壁,正门不可进。

仓库地下室连着旧排水渠,排水渠通向后山阴冷风口。风口下方有血迹,说明那里曾经被搬运过“材料”。

凌辰把枯枝点在风口位置。

入口,不在门。

在排水渠。

他没有立刻行动,而是先从袖中取出三包凝气散碎屑,把其中一包撒在泥地上。碎屑遇湿后泛起细小泡沫,泡沫顺着地势往西流,流到某处时突然停住,像被无形的网拦了一下。

阵法边界。

赵阔把地牢周围也布进了聚灵阵,任何修士灵气靠近,都会被阵旗察觉。

凌辰低头看了看小白。小白缩在袖中,蓝眼睛盯着那片泡沫,尾尖月牙霜痕微微发亮,却没有退缩。

“你能冻住这玩意儿?”凌辰低声问。

小白轻轻咬了咬他的袖口。

凌辰懂了。

不是冻住。是短暂遮蔽。

够了。修仙界潜入版临时断网,能断三息也算胜利。

他把剩下两包碎屑收好,又将黑色玉简按在掌心。玉简裂纹里没有再显出完整画面,只投出一段极短的影子:石墙、铁链、半枚旧玉佩,以及一滴从指尖落下的血。

血落地时,没有溅开。

而是被地面吸了进去。

墨玄尘已经被放上阵眼。

凌辰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。

赵阔不是三日后才动手。

他今晚就在试血。

竹林另一端,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有人用棍子敲在石门上。随后,地面下方有极轻的回声传来。

一长,两短。

凌辰记得这个节奏。第37章潭后石片被触发时,石门后也有类似的呼吸声。

他站起身,掸去衣摆上的泥,目光先投向演武场,又转向地牢方向。

测灵碑那边是明面上的局,地牢这里才是赵阔真正不敢让人看的局。可若不先把明面上的网搅乱,夜里潜入地牢,只会一头撞进人家的口袋。

所以明日,他要先在众目睽睽之下,逼赵阔摊牌。

等赵阔忙着遮掩测灵碑时,再从排水渠里撕开第一道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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