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丙字区的规矩

石阶蜿蜒向上,青苔在石缝间蔓延,踩上去微微打滑。凌辰走得很快,肩上的柴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刀柄上的油光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泽。

后山比想象中更远。沿着石阶走了约莫半炷香,眼前的景象渐渐开阔——一片缓坡上长满了松树,树干粗壮,枝桠交错,树冠遮天蔽日。松针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,连脚步声都被吞没了。

柴房设在坡腰处,是个半敞的棚子。四根碗口粗的木柱撑起茅草顶,三面用竹篾围起来,透风透光。角落里堆着几段粗壮的硬木,旁边立着一把柴刀——刀柄磨得油光发亮,刀刃却有些钝,卷了边。

凌辰把柴刀拿起来掂了掂,约莫七八斤。他蹲下身,端详那几段硬木。

年轮呈不规则椭圆,纹理交错,显然是硬杂木。如果用蛮力劈,别说三百斤,一百斤都够呛。

“得找应力集中点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
前世在大学里做电路实验时,他见过类似的道理——再复杂的板子,只要找准信号的入口,顺着路径一层层拆解,总能找到症结。劈柴也一样,只要找准纹理的错位处,顺着天然的断裂面切入,再硬的木头也会应声而裂。

他挑了一段直径约十五公分的木料,横放在石墩上。左手按住木料两端,右手握刀,刀刃对准年轮错位的位置——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,肉眼几乎看不见,但指尖能摸到。

手腕发力,斜切。

“咔嚓。”

木料应声而裂,断口整齐。

凌辰挑了挑眉。这具身体的力量不算强,但控制力出乎意料地精细——太虚仙尊的肌肉记忆还在,哪怕灵根被压制,筋骨的本能却不会完全消失。他继续劈柴,动作逐渐流畅。三百斤定额,一个半时辰便完成了。

歇息的间隙,凌辰盘膝坐在柴房外的石阶上,闭上眼,开始尝试正式修炼。

丙字区的吐纳法他已背熟——三长两短,引气入腹,循任脉而下至丹田。今日他决定按原法走一遍,看看”原版”究竟差在哪里。

他缓缓吐息,引气入体。

灵气从鼻腔进入,沿任脉下行。杂灵根的弊端很快显现——灵气在分叉处不断流失,能到达丹田的不足三成。而且灵气本身带着杂质,进入经脉时微微发涩,像砂纸摩擦。

他皱眉,尝试用混沌灵根的特性去过滤。

灰白色的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。灵气经过微光过滤,杂质被悄然剥离,流入丹田时变得纯净了许多。丹田处的黑色裂纹微微收缩,随即又恢复平静。

就在此时——

一阵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刺入脑海。

凌辰猛地睁开眼,呼吸骤然紊乱。他按住太阳穴,那阵刺痛来得快,去得也快,但余波仍在意识深处震荡。

“怎么回事?”他低声自语。

双魂融合后一切正常,这刺痛却是头一回。

“杂灵根都这样。”柴房另一头传来声音。赵莽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,正靠在柱子上啃干粮,”灵气驳杂,经脉排斥,轻则头痛。我头两个月天天疼,后来习惯了就好。”

凌辰没再说话。他重新坐下,试图再次引气。但方才那阵刺痛像一根刺,悬在意识深处,挥之不去。

他想起前世在实验室里调试仪器——参数不对就调,调不好就换方案。修仙也是一样,不能蛮干。

如果这是杂灵根的排斥反应,说明混沌灵根在过滤杂质时产生了”过载”——像一台老旧的机器突然被塞进了高纯度的燃料。解决办法很简单:降低过滤强度,让混沌灵根以最低功率运转,只剥离最明显的杂质。

他调整呼吸节奏,将混沌灵根的运转压到近乎停滞。这一次,灵气流入丹田的过程平稳了许多,虽然效率大打折扣,但至少不再头痛。

夕阳西下时,钱管事来柴房验收。

他扫了一眼那摞整齐的柴火,圆脸上没什么表情:”还行。”说着从腰间摸出两枚铜钱丢过去,”丙字区的规矩,超额完成有赏。明日继续。”

钱管事转身走了,脚步声在石阶上叮当远去。

凌辰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钱——三枚,加上之前领的,刚好八枚。

他想起赵莽说的”例钱”。每月十五要交五枚铜钱,交不上就会被调去矿洞。矿洞他听人说过,是外门最苦的地方,常年不见天日,灵气稀薄得几乎为零,进去的人几个月出来,修为不增反减。

凌辰将一枚铜钱举到眼前。铜钱入手微凉,内侧的符文阵列在夕阳下泛着极淡的微光。

这些符文……

他前世学的是电子技术,985本科毕业,画过板子、调过电路。铜钱内侧的纹路让他想起了大学实验课上做过的滤波电路——多层结构层层筛选,核心处有一个微小的回路,能将处理后的信号导入下一级。这铜钱的原理如出一辙:外层收集灵气,内层过滤杂质,核心回路将纯净的灵气导入经脉。

这些铜钱,本身就是一个微型修炼辅助器具。

如果将铜钱的符文阵列与自己的吐纳法结合,是否可以直接提取铜钱中的残余灵气?

他闭上眼,将一枚铜钱贴在丹田位置,尝试引气。铜钱内的残余灵气顺着接触点渗入皮肤,直抵丹田。这一次,灵气没有经过任脉的过滤,而是直接注入裂纹所在的核心区域。

黑色裂纹感应到灵气,微微扩张,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到了水流。

凌辰屏住呼吸,继续引导。他能感觉到裂纹在贪婪地吞噬着灵气,仿佛永远填不满。这种贪婪让他隐隐不安——裂纹到底是什么?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灵气?

就在灵气即将填满裂纹的那一瞬间——

“咚。”

一声沉闷的跳动从丹田深处传来。不是心跳,不是呼吸,而是那道裂纹本身的搏动。它跳了一下,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被短暂地唤醒。

紧接着,凌辰感到眼底闪过一缕灰白色的光。那光比前两次更亮、更持久,像混沌初开时的一丝裂隙,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口子。

他猛地睁开眼。

油灯的火苗在桌上跳跃,昏黄的光线在土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凌辰坐在床边,将铜钱摊在掌心,指尖依次抚过那些微缩符文。
符文阵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——褪色。

三枚铜钱,两枚的符文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见,只剩下一枚还保持着微弱的微光。

凌辰握紧铜钱,指节微微发白。裂纹吞噬灵气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,三枚铜钱的残余灵气,竟然只够填满裂纹的十分之一。

如果裂纹完全填满会发生什么?他不知道。但他隐约感觉到——那道裂纹的另一端,连接着一个他尚未理解的世界。

窗外传来虫鸣,山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带着松针和湿泥的气味。凌辰将铜钱收进怀里,吹灭油灯,和衣躺下。

明天还要劈柴。

丙字区的规矩,他得慢慢摸清。但有一点他已经确定——这具身体的秘密,比太虚仙尊的记忆还要深。

而裂纹深处的东西,正在等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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