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玉中玄机

大比之后的第三日,天枢峰后山的竹舍里,凌辰盘膝坐在蒲团上,双目微阖,呼吸绵长。

一缕灵气自丹田升起,沿着经脉缓缓游走,行至手少阳三焦经时,忽如撞上一堵无形墙壁,凝滞不前。凌辰眉头微皱,强行催动灵气,那灵气竟如顽石般纹丝不动,反倒反冲回来,震得他胸口发闷。

“又是这样。”

他睁开眼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这瓶颈卡了已有半月,任凭他如何苦修,始终差着那么一线。凌辰暗自苦笑,自己这修炼速度,放在外门弟子中已是拔尖,可若与那些真正的天才相比,便如萤火之于皓月——不过这话他也就在心里说说,真要当面讲出来,恐怕要被苏清月用眼神冻成冰雕。

他伸手入怀,摸出那枚玉牌。

玉牌入手温润,触之如握暖玉,通体呈淡青色,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,正中间一个古篆”地”字,笔势苍劲,隐隐有灵力流转其间。大比当日,苏清月将此物掷给他时只说了两个字:”地宫。”便转身离去,衣袂翻飞,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。凌辰当时注意到,她虽然站在烈日下,却裹着一件薄纱外衫,指尖微微蜷缩,像是在抵御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寒意。

凌辰当时接住玉牌,心里嘀咕:这算什么意思?赢了比赛送纪念品?还是说这玉牌里藏着什么考验,等着他去破解?苏清月啊苏清月,你说话能不能别总像猜谜语似的,本少爷脑子又不好使。

此刻竹舍中寂静无声,唯有窗外竹叶沙沙作响,偶有山风穿堂而过,带来几缕野花的清香。凌辰将玉牌平摊掌心,凝神细看。

灵气自指尖注入玉牌。

起初并无异样,玉牌只是微微发烫,那温度顺着掌心劳宫穴渗入经脉,竟让他滞涩的灵气隐隐有松动之象。凌辰精神一振,加大灵气输出。

“嗡——”

玉牌骤然震颤,发出一声低沉嗡鸣。青色光芒自云纹间亮起,如春水破冰,沿着纹路迅速蔓延。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厚重感,仿佛沉睡千年的古物终于苏醒。

凌辰下意识想收回手,却发现玉牌竟如磁铁般吸附在掌心,任凭他如何用力也甩脱不开。更诡异的是,那涌入经脉的灵气越来越强,不再是涓涓细流,而是如潮水般汹涌而来,冲击着他那半日未曾突破的瓶颈。

“喂喂喂——”凌辰心中大叫,”这玩意儿怎么还带强买强卖的?”

他本想强行切断灵气连接,但那潮水般的灵气已冲至三焦经前,与那堵无形墙壁轰然相撞。

“咔嚓。”

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自体内传来。那困扰他半月之久的瓶颈,竟在这股外来灵气的冲击下,如薄冰般碎裂开来。灵气如决堤之水,瞬间贯通三焦经,直冲手厥阴心包经。

凌辰心神一凛,只觉一股热流自丹田直贯头顶百会穴,四肢百骸无不舒泰。他闭目内视,只见丹田中灵气翻涌,比之前壮大了近一倍,原本凝实如水的灵气,此刻竟隐隐有化雾之象。

“凝气七层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
半月苦修不得寸进,一枚玉牌反倒帮他突破了。凌辰哭笑不得,这修炼之道,当真玄妙难测。

玉牌的光芒渐渐收敛,重新归于平淡。但那”地”字下方,竟浮现出几行细小的文字,如蚁篆般密密麻麻。凌辰凑近细看,辨认良久,方读出其中内容:

“地宫之钥,唯心可启。三月初九,月照寒潭。”

凌辰皱眉。三月初九?他掐指一算,竟是七日之后。月照寒潭——这说的是何处?天枢峰附近倒是有几处寒潭,但最出名的莫过于后山绝壁下的”洗剑潭”。每逢月夜,潭水如镜,倒映月华,确是奇景。

他将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再无异状。那几行小字也在片刻后淡去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“唯心可启……”凌辰反复咀嚼这四个字。

他想起苏清月当日的神情——清冷依旧,但眼底深处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那眼神他曾在许多地方见过:师父授他功法时,师兄们与他切磋时,甚至自己第一次引气入体时。那是一种”我等着看你表现”的眼神。

凌辰叹了口气,将玉牌收入怀中。

“行吧,七日之后,去那洗剑潭走一遭。”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,”不过在此之前——”

他走到桌前,提起茶壶灌了一大口凉茶,苦涩的茶水入喉,让他精神一振。突破之后的灵气运转格外顺畅,他索性盘膝坐下,开始巩固境界。

竹舍外,暮色渐沉。山风渐凉,竹叶的沙沙声越发清晰。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,悠长而空灵,回荡在群峰之间。凌辰沉浸在修炼之中,对周遭变化浑然不觉。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冷,但他浑然不觉——突破后的灵气运转让他浑身暖洋洋的,像是冬日里裹着棉被晒太阳。

直到——

“咚。”

一声极轻的叩击声自窗外传来。

凌辰睁开眼。这声音不似风吹竹叶,也不似鸟雀栖枝,分明是有人以指节叩击窗棂。他凝神感知,却发现窗外并无灵气波动——仿佛那声音是凭空出现的。

“咚。咚。”

又是两声。节奏均匀,不急不缓。

凌辰缓缓起身,走到窗前,一把推开木窗。

窗外空无一人。只有月光如水,倾泻在青石小径上,将竹影拉得老长。夜风微凉,带着露水的湿意扑面而来。

他正欲关窗,目光忽然定格在窗台之上。

那里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玉盒,通体雪白,盒盖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。玉盒旁压着一张素笺,上书一行娟秀小字:

“地宫非你所想。慎之。”

没有署名。但凌辰一眼便认出,这字迹与玉牌上那个”地”字,笔意如出一辙。

他拿起玉盒,入手沉甸甸的。盒盖未锁,轻轻一掀便开了。

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黑色玉简。玉简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,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,但那些裂纹中却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流转,如蛰伏的毒蛇,危险而诱人。

凌辰伸手触碰玉简的瞬间,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自指尖窜入,直逼心脉。他闷哼一声,猛地缩回手,指尖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
“这玩意儿……”他盯着那枚黑色玉简,眉头紧锁。

玉简上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,那些暗金色的光芒似乎比方才更亮了些。凌辰隐约觉得,这玉简中封印着什么极为古老的东西——或者说,极为危险的东西。

他合上玉盒,将它收入储物袋中。七日之后,洗剑潭边,或许会有答案。

而此刻,夜更深了。

凌辰重新盘膝坐下,闭上双眼。突破到凝气七层后,他的感知力比之前强了许多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竹舍外的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息——竹叶的清香、泥土的湿润、远处瀑布的水汽,还有……一丝极淡的、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意。

那寒意来自北方。

凌辰睁开眼,目光投向北方天际。那里,乌云正缓缓聚拢,将月光遮蔽。山风的方向变了,从东南方转到了西北方,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
“要变天了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
不是天气的变天,而是局势的变天。地宫之行、苏清月的玉牌、黑色玉简、还有那行”地宫非你所想。慎之。”的警告……这一切,都在暗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
凌辰深吸一口气,将杂念抛开。他重新闭上双眼,开始巩固凝气七层的境界。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,每一次循环,都让他的修为更加稳固。

窗外,竹叶沙沙作响。月光重新洒落,将竹舍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。夜,还很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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