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暗流微涌
次日清晨,凌辰是被一阵山风唤醒的。
他睁开眼时,竹舍里还残留着夜间的湿冷。窗棂缝隙灌进来的风带着竹叶清香和泥土潮气,吹在脸上微凉。他坐起身,深吸了一口气——突破凝气七层后的第一个感受,是周遭世界仿佛被擦去了一层薄雾。
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三成,每一次呼吸,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便如细丝般自动钻入毛孔。这种感觉,就像是一个长期鼻塞的人终于通了气。
“凝气七层……”凌辰活动了一下手腕,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他低头看了看手背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剑痕,像是被利器轻轻划过留下的白线。
他盯着那道剑痕看了两秒。这剑痕从他重生之日起就存在了,不痛不痒,连混沌吞灵术的灰白雾气靠近都会被弹开。
“算了。”他收回手,将袖口挽起,”先办正事。”
他推开房门,竹舍外的青石小径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露水。晨雾还未散尽,远处的群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墨迹。山风从东南方吹来,温度尚低,带着初春特有的湿冷。
—
执事堂建在外门广场东侧,辰时刚过,堂内已经聚了不少弟子。人声鼎沸中夹杂着汗酸味和粗茶淡饭的气息,堂外远处丹房飘来的药苦气随风渗入,熏得人鼻尖发涩。
凌辰排在队伍末尾,目光扫过堂内东侧的告示板。
板上多了一张朱砂告示:近日外门弟子出入后山须两人同行,不得单独行动。违者罚俸三月。
底下围了一圈弟子,窃窃私语声不断。
“这已经是第六个了吧?”
“林远之后,又少了三个。执事堂到现在连个说法都没有。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。”
凌辰面色平静,心里却在快速梳理信息。六人失踪,前后不过半月。执事堂的反应是贴告示、限出行——这不是追查,这是封锁消息。
“下一个。”
凌辰走上前。柜台后面坐着的是一位面生的中年执事,头也不抬地取出一个小布袋和一只玉瓶推到他面前。
“下品灵石三枚,凝气散一瓶,辟谷丹两日份。签字。”
凌辰接过玉瓶,拔开瓶塞,倒出一粒凝气散放在掌心。
丹药呈淡黄色,表面有细密的丹纹。他凑近闻了闻——一股熟悉的药苦味中,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腥。
凌辰的眉头微微一挑。
凝气散的主要成分是凝气草、赤阳花、茯苓芝。正常的凝气散应该带有凝气草的微苦和赤阳花的辛辣,绝不应该有甜腥味。
甜腥——那是血灵芝的气息。
血灵芝药性暴烈,单独使用足以让凝气期修士经脉灼伤。但若以微量混入凝气散中,理论上可以大幅提升药效——前提是炼制者对剂量控制极为精准。
差一分,是补药。多一分,是毒药。
凌辰将丹药放回瓶中,重新封好。他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波澜。凝气散被动过手脚,而且不是偶然失误——这甜腥味分布均匀,说明血灵芝是在炼制阶段就混入的。也就是说,篡改凝气散的人,至少能接触到丹房的炼制流程。
他签下名字,将东西收入储物袋,转身离开。
走出执事堂时,迎面撞上了周平。
周平是他的同门,消息灵通。
“凌辰!”周平快步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”昨晚又少了一个。”
凌辰脚步微顿:”谁?”
“陈砚。就住丙字区最里头那个。今早同舍的人去叫他起床,发现床上没人,被子还是冷的。”
凌辰沉默了两秒。陈砚他认识,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,凝气五层修为。
“执事堂怎么说?”
“跟之前一样,贴告示、限出行,然后就没下文了。”周平左右看了看,声音压得更低,”我听说赵阔执事昨晚连夜去了内门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”
凌辰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
六人失踪。凝气散被动过手脚。赵阔连夜去了内门。
这三件事单独看都不算稀奇,但放在一起,便如三根丝线,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—
凌辰没有回竹舍,而是绕到了丹房后方的一处矮墙外。
这处矮墙是丹房的废料倾倒口。凌辰蹲下身,在废渣堆中翻找了一会儿,很快找到了一些残留的丹药碎屑。
他拈起一小块,放在鼻尖嗅了嗅。甜腥味更浓了。
“果然。”凌辰将碎屑收入怀中,站起身来。凝气散被篡改不是偶然事件,而是有组织的行动。六名失踪的弟子,很可能就是这篡改行动的受害者——或者说,试验品。
他转身离开,走到岔路口时,脚步忽然一顿。
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周平那种拖沓的步子,而是刻意放轻的、几乎与落叶声融为一体的步伐。凌辰没有回头,只是放慢了脚步。
十丈、八丈、五丈——
“凌师弟。”
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。凌辰转过身,看到赵莽站在三丈之外。
赵莽是执事堂的管事之一,凝气八层修为,面容方正,眼神锐利。
“赵管事。”凌辰微微拱手。
赵莽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,忽然道:”你方才去了丹房?”
“路过。”凌辰答得干脆。
赵莽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:”路过就路过。外门最近不太平,凌师弟还是少往偏僻处走为好。”
他说完转身离去,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凌辰站在原地。赵莽的眼神不对——那不是随口一问,而是带着审视和试探的。
—
回到竹舍,凌辰关上门窗,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雪白玉盒。
黑色玉简静静地躺在其中,表面的裂纹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那些暗金色的光芒比前两日更亮了一些。
凌辰伸手触碰玉简。
指尖刚接触到玉简表面,一股冰冷的寒意便顺着经脉窜入体内。与上次不同,这一次,那寒意并未直逼心脉,而是在他腕脉处停了下来。
玉简表面的裂纹中,暗金色的光芒忽然明亮了一瞬。
凌辰的脑海中,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:
一片漆黑的空间。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玉简残片,每一片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。空间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画面只持续了一瞬便消散了。
凌辰缓缓收回手,指尖已经结了一层薄霜。
那些碎裂的玉简残片与手中这枚黑色玉简的纹路极为相似。如果那幅画面是地宫中的景象,那么地宫中至少散落着多枚类似的玉简。
三月初九,还有六天。洗剑潭边,或许会有答案。
他重新盘膝坐下,闭上双眼。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。
窗外,雨声渐密。
竹叶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,山间的水汽越来越重,竹舍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。
凌辰沉浸在修炼之中。
直到——
他的右手忽然传来一阵刺痛。
凌辰猛地睁开眼,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。那道淡色的剑痕,此刻竟隐隐泛着微光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剑痕的刺痛感并非来自外部,而是来自体内——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与他体内的灵气产生共鸣。
凌辰站起身,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制式铁剑。
铁剑入手冰凉。他将铁剑平放在桌面上,然后将自己的右手缓缓靠近剑身。
剑痕的刺痛感越来越强。
当他的指尖距离铁剑还有半寸时——
铁剑忽然震颤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的。不是手抖的。是铁剑本身在震颤。
凌辰收回手,铁剑的震颤随即停止。
他再次伸手,铁剑再次震颤。
反复三次,结果一致。
凌辰沉默了。他盯着自己的手背,那道淡色的剑痕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但他知道,那不是幻觉。
这道剑痕——与兵器之间,存在着某种共鸣。
凌辰将铁剑收入储物袋中。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密,雷声隐隐从北方天际传来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缓缓收紧。
这道剑痕,究竟是从哪里来的?
没有人回答他。
竹舍内寂静无声,只有窗外的雨声,和北方天际隐隐的雷鸣。
而凌辰不知道的是,就在此刻,执事堂深处,赵阔正站在一只铜盆前,盆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。火焰中,六枚外门弟子的身份玉牌正在缓缓熔化,化作一滩暗红色的液体。
赵阔的面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念诵什么。
铜盆旁边,放着一只与凌辰怀中一模一样的雪白玉盒。
盒盖微微敞开一条缝隙,里面空空如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