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西巷夜探
距离洗剑潭之约,还有两天。
夜色如墨,竹舍内一盏油灯摇曳不定。凌辰盘膝坐在蒲团上,手背上的剑痕每隔两息便闪烁一次,淡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室内格外醒目。
灵气紊乱的周期已经缩短到三息。铜钱在测灵碑基座上摇晃的频率越来越快,后山弟子灵气反冲的事件已经从个例变成了普遍现象。
不能再等了。
凌辰睁开眼,吹灭油灯,推开房门。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湿冷的草木气息。他拢了拢衣襟,沿着后山的小路往西巷方向走去。
西巷在外门西侧,是一处偏僻的仓储区。平日里少有人来,只有执事堂的管事偶尔会来清点物资。赵阔输送的第七批凝气散,据小童所说,就是送到了西巷的仓库。
凌辰对西巷的地形并不熟悉,但他有凝气七层的感知力。空气中灵气的流动方向、温度的变化、甚至远处人声的微弱回响,都能为他提供导航。
西巷的仓库共有三间,呈品字形排列。凌辰躲在远处的树丛中,观察着仓库的动静。这处树丛是一片野竹林,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,掩盖了他的气息。脚下的泥土湿滑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夜露打湿了他的裤腿,凉意顺着布料渗入皮肤,但他浑然不觉——凝气七层的感知力让他能够屏蔽大部分不适。
第一间仓库门紧闭,门上的锁锈迹斑斑,像是很久没人用过。第二间仓库的门虚掩着,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。第三间仓库……
第三间仓库的门大开。
凌辰眯起眼睛。第三间仓库的门口站着两个人,一高一矮,都穿着灰色短打,像是搬运工。他们正从仓库中搬出一箱箱东西,装上一辆牛车。
牛车上已经装了五六箱。每只箱子都不大,约莫一尺见方,但重量不轻——搬运工搬起来显得有些吃力。
凌辰屏住呼吸,将感知力延伸到极限。
他能感受到箱子中传来的微弱灵气波动。不是凝气散的灵气——那种波动更加阴冷,像是某种被封印的邪气。
血灵芝掺入凝气散,产生的不是补药,而是毒药。但这些箱子中的东西,似乎不是丹药,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。
搬运工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。凌辰数了数——一共八箱。牛车装满了,高个子搬运工牵起牛绳,矮个子坐在车辕上,牛车缓缓驶出西巷,朝宗门外的方向走去。
牛车的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拉车的是头老黄牛,步伐缓慢而稳健。车上的箱子随着颠簸微微晃动,箱缝中渗出淡淡的暗红色液体,滴落在青石板上,很快被夜风干涸。
凌辰没有追。牛车的速度不慢,他追上去只会暴露自己。他记下了牛车的方向——西北方,通往山外的官道。
他转身走向第三间仓库。
仓库门大开,里面空荡荡的。地上散落着一些稻草和碎木屑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凌辰蹲下身,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液体,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不是血。是某种药液的残渣,带着甜腥味——和凝气散中的血灵芝气息一致。
仓库的角落里,有一道暗门。
凌辰走近暗门,伸手推了推。门很沉,但没锁。他用力推开,一股阴冷的气流从门后涌出,带着潮湿的土腥气和一种说不出的腐朽味道。
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。石阶很窄,仅容一人通过。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,发出微弱的光芒,勉强照亮前方的路。
凌辰沿着石阶往下走。石阶大约有三十级,尽头是一间石室。
石室不大,约莫丈许见方。四壁光秃秃的,只有中央放着一张石桌。石桌表面光滑,像是被人经常使用。桌上放着一只玉盒——和苏清月送来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玉盒通体雪白,盒盖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。触手冰凉,带着一股淡淡的霜香——和苏清月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。凌辰拿起玉盒,入手沉甸甸的——空的,却比预想中重。他忽然想起,苏清月送玉盒那天,虽然是大热天,她却裹着一件薄纱外衫,指尖冻得微微发白。
盒盖未锁,轻轻一掀便开了。
盒中空空如也。
和赵阔熔化弟子玉牌时旁边的那只空玉盒,一模一样。
凌辰的眉头皱了起来。这些空玉盒是做什么用的?苏清月送的那只玉盒中装着黑色玉简,而这里和赵阔处的空玉盒,原本装的又是什么?
他合上玉盒,环顾石室。
石室的角落里,有一块松动的地砖。凌辰走过去,用指尖撬开地砖。地砖下面是一个小坑,坑中放着一张折叠的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两行字:
“第七批已送至寒潭。”
“三日后取。”
三日后。
凌辰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三日后,正是洗剑潭之约的日子。
苏清月约他在洗剑潭见面。赵阔的第七批凝气散也送到了寒潭。两件事的时间线,完全吻合。
这不是巧合。
凌辰将纸条重新放回坑中,盖好地砖,沿着石阶返回地面。
石阶上的夜明珠在他经过时微微闪烁,像是某种古老的感应装置。凌辰注意到,夜明珠的光芒在靠近暗门时变得更亮,离开时则逐渐暗淡。这说明石室中可能有某种灵气感应机制——如果有人进入石室,夜明珠会自动亮起。
他退出仓库,将暗门重新关好。门外的夜色已经淡了许多,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。
回到竹舍时,天光已经大亮。凌辰关上门,坐在桌前,开始整理今晚获得的信息。
第七批凝气散送至寒潭。三日后取。
寒潭就是洗剑潭。三日后,正是苏清月约定的日子。
但”取”的是什么?牛车上的八箱东西?还是别的什么?
凌辰想起箱子中传来的阴冷灵气波动。那不是普通的丹药,而是某种被封印的邪气。血灵芝掺入凝气散,可能不是为了增强药效,而是为了……制造某种东西。
什么东西需要邪气?
地宫。
黑色玉简中显现的那座地下宫殿,深井中盘膝而坐的少年……如果那些箱子中的东西被送往地宫,那目的就很明确了——有人在用地宫的某种力量,炼制或唤醒什么东西。
而苏清月约他在洗剑潭见面,很可能就是为了阻止这件事。
或者……参与其中。
凌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苏清月的立场,他始终看不透。她给玉牌,给黑色玉简,给警告纸条,但从未明确说过自己的目的。她是在帮他,还是在利用他?
这些问题,三天后都会有答案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,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山风从东南方向吹来,带着草木清气和远处丹房的药苦气。
手背上的剑痕,每隔两息便闪烁一次。频率比昨夜又加快了。
灵气紊乱的周期,已经缩短到两息。
留给他的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他闭上双眼,开始调息。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,每一次循环,都让他的感知力更加敏锐。凝气七层的境界已经稳固,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等待三天后的到来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竹舍内的温度也在缓缓上升。山风穿过窗棂,带来远处练武场上弟子们的呼喝声。新的一天,又开始了。
赵阔、墨玄尘、苏清月、黑色玉简、地宫、洗剑潭……
所有这些线索,都在三天后交汇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朝竹舍方向走去。
山风穿过竹林,沙沙作响。远处的群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墨迹。
而凌辰知道,这场戏,才刚刚开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