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潭后疑云

距离洗剑潭之行,已经过去了五天。

凌辰在竹舍中打坐,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。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布,山风从西北方向灌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他睁开眼,感受着空气中灵气的流动——紊乱的周期已经缩短到了一息,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密度高得几乎可以触摸。

手背上的剑痕在发光——淡白色的光芒中,灰色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显。

他站起身,推开房门。竹舍外的青石小径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霜,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晨雾还未散尽,远处的群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

今日凌辰不打算去执事堂。他需要暗中调查赵阔与内门某人的秘密联络。

赵阔连夜去了内门,回来后一切都变了。执事堂的态度、灵气的紊乱、弟子的失踪——所有线索都指向赵阔与内门某人的合作。

凌辰换上一件颜色更深的青布道袍,将袖口挽到小臂,沿着后山的小路往内门方向走。这条路偏僻,平日少有人走,两侧的古柏遮天蔽日,阳光只能从枝叶缝隙中漏下几缕斑驳的光斑。脚下的泥土湿滑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
内门与外门之间有一道石门,石门上刻着青云宗的符文,用来检测进出人员的修为。凌辰没有从正门进去,而是绕到石门西侧的矮墙外。墙头爬满了藤蔓,他伸手拨开一丛枯叶,从墙角的缺口钻了进去。

内门的灵气比外门浓郁得多。凌辰能感受到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密度是外门的数倍。但同样的,灵气紊乱的频率也更加剧烈——内门弟子受到的影响,比外门弟子更大。

他沿着内门广场的边缘往内门执事堂方向走去。内门执事堂建在内门广场东侧,是一座三进三出的青砖院落。凌辰没有从正门进去,而是绕到西侧的矮墙外。

矮墙外有一株老槐树,树干粗得需要两人合抱。凌辰靠在树干上,目光锁定执事堂的院门。

巳时三刻,院门开了。

出来的不是赵阔,而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人。那人背对着他,身形修长,肩线笔直。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,在青石板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。

墨玄尘。

内门首席弟子。

墨玄尘走出院门,左右看了看,确认四下无人后,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,放在了院门旁的石台上。

玉瓶是标准的凝气散容器。

墨玄尘做完这一切,转身离去。他的步伐很快,很快就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
凌辰从藏身处走出,走到石台前。

石台上放着那只玉瓶。凌辰拔开瓶塞,倒出一粒凝气散放在掌心。

丹药呈淡黄色,表面有细密的丹纹。他凑近闻了闻——没有甜腥味。

这瓶凝气散,是正常的。

墨玄尘在继续送正常丹药。这说明他至少知道凝气散被篡改的事,并且在尽力弥补。

但墨玄尘为什么不出面揭发赵阔?以他的身份和修为,要做到这一点易如反掌。

除非——他有不能出面的理由。

凌辰想起墨玄尘腰间那枚旧玉佩。暗金色的光芒,和黑色玉简如出一辙。那枚玉佩,很可能就是那个"理由"。

他回到竹舍,关上门,从储物袋中取出黑色玉简。

玉简表面的裂纹比昨日更加明显,暗金色的光芒在裂纹中缓缓流动,像是活物一般。他将手覆上去,寒意顺着指尖渗入。

画面浮现。

这一次,他看到的不再是地宫的全貌,也不是石门。他看到的是一扇巨大的石门。石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与测灵碑上的符文同源,但更加古老。石门中央,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。

凹槽的大小,恰好与凌辰的右手吻合。

画面消散。凌辰缓缓收回手,指尖已经结了一层薄霜。

"唯心可启……"他想起玉牌上的四个字。

唯心可启,不是指需要特定的心境,而是指——需要特定的"人"。

凌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手背上,那道淡色的剑痕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白光。
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苏清月为什么把玉牌给他。为什么黑色玉简会选中他。为什么地宫的门需要一个特定大小的手掌凹槽。

不是因为巧合。

是因为他手背上的剑痕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暮色如墨汁般在窗纸上洇染开来,远处练武场上的呼喝声隐隐传来。山风从窗棂的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冷。

凌辰深吸一口气,将杂念抛开。

距离洗剑潭之约,已经过去了五天。而赵阔的计划,就在这几天内。

他需要做好准备。

手背上的剑痕,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。灰色微光闪烁了一瞬,然后恢复平静。

凌辰没有急着调息。

他把黑色玉简放在桌上,又将从墨玄尘那里得来的正常凝气散倒出一粒,与先前赵阔分发的那批丹药并排摆开。两粒丹药颜色相近,丹纹也相似,可在微弱光影下,差别终于显露出来。

正常凝气散的丹纹细而匀,像稳定流过的灵气线路。

赵阔那批丹药的丹纹却在边缘处断开,断口里有极淡的灰黑色粉末,闻起来仍带着那股压不住的甜腥味。

凌辰用银针挑出一点粉末,落入水中。

水面没有沸腾,也没有变色,只在杯底沉出一圈细小的黑痕。那黑痕慢慢聚拢,形状竟像洗剑潭后的乱石轮廓。

他眸色沉了沉。

这不是毒。

这是引路粉。

赵阔让外门弟子服下篡改过的凝气散,不是为了立刻害死他们,而是把他们体内灵气临时改造成阵法可识别的“路标”。等地宫开启,所有被写进账册的人,都会被引向同一个地方。

洗剑潭后。

凌辰心里冷笑一声:好家伙,修仙界版批量定位,还是强制绑定用户协议那种。搁现代,这玩意儿至少得被隐私监管锤到服务器冒烟。

可这里没有监管。

只有赵阔、执事堂、以及那个不肯出面的内门影子。

他收起银针,换上深色道袍,将袖口束紧。外头暮色压得极低,湿冷山风从西北方向穿过竹林,带来泥土和苔藓的气味。洗剑潭一带水汽重,入夜后石面会滑,若要过去,必须趁巡逻换班后的半盏茶时间。

小白从床边跳下,落地无声。它没有像往常那样钻进袖中,而是先走到门口,用爪子轻轻扒了扒门缝。

门外没有月光。

云层厚得像压在山脊上的铁幕,正好遮住了天上那轮冷白的月。

凌辰看懂了它的意思。

“现在?”他问。

小白回头看他,蓝色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粒寒星。

凌辰沉默片刻,将黑色玉简收进怀中。玉简贴近胸口时,寒意顺着布料渗进皮肤,像有人隔着一层冰在轻轻叩门。

他推门而出。

后山小路比白日更安静。竹叶被夜风压得低伏,水汽粘在衣摆上,带来细密的凉意。远处巡逻弟子的灯火一明一暗,像被山雾吞吐的萤火。

凌辰沿着阴影前行,脚尖点地,脚跟不落,尽量避开潮湿落叶。小白走在前面,每隔几步便停下嗅闻,尾尖偶尔凝出一点霜光,却很快被它压回去。

到了洗剑潭后方,水声先一步传来。

不是瀑布声。

是石门后面,极轻、极慢的呼吸声。

乱石堆里,有一块青黑色石片微微凸起。石片边缘缠着苔藓,表面却异常干净,像是经常被人触碰。凌辰蹲下身,用右手贴上去。

手背剑痕瞬间发烫。

石片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
下一刻,黑色玉简自行从怀中浮起,裂纹里暗金色光芒亮成一线,在石片上投出四个小字——

「勿信首席。」

凌辰瞳色微沉。

墨玄尘送的是正常丹药。

可玉简却让他不要相信首席。

风从潭后吹来,带着冷水、苔藓和一点若有若无的月华冷霜香。小白忽然伏低身体,喉间发出低低的警告。

乱石后,有人轻轻笑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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