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擂台余波
小比擂台上的烟尘尚未散尽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,夹杂着汗水的咸涩和灵草燃烧后的苦涩。凌辰站在擂台边缘,胸膛微微起伏,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灵力碰撞时的灼痛感。他的目光掠过对面那名倒地的外门弟子,喉间滚过一丝苦涩——赢了,却赢得并不轻松。
“第三轮第一场,凌辰,胜!”
执事长老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广场上回荡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台下响起零零落落的掌声,夹杂着几声不屑的冷哼。凌辰低头拍了拍袖口的灰,心里暗自嘀咕:这外门小比果然不是闹着玩的,这才第三轮,对手就已经一个比一个难缠。再往上打,怕是连饭都顾不上吃。
他抬眼望向擂台另一侧。赵无极负手而立,一袭青色长衫纤尘不染,眉眼间尽是淡漠。方才那场比试,赵无极仅用了一招便让对手认输,干脆利落得令人胆寒。凌辰暗自咽了口唾沫——炼气七层的修为,果然不是他这等炼气五层的弟子可以轻易企及的。
“凌辰,过来。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。凌辰循声望去,只见外门执事周长老正站在擂台下方的阴影里,面容隐在斗笠的阴影中,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。他快步走过去,躬身行礼:”长老。”
周长老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远处的擂台阵列上,缓缓道:”你今日的表现,尚可。但第三轮之后,格局将变。”
凌辰心头一凛。他当然知道”格局将变”是什么意思——小比进行到这一阶段,排名靠前的弟子已经初步显现,而原本稳固的外门势力格局,也将因这场比试而重新洗牌。赵无极自不必说,早已是外门第一人;但此番小比中杀出的几匹黑马,同样不容小觑。
比如那个名叫楚寒的瘦削少年。此人平日在外门中默默无闻,连膳堂打饭都排在最后,可今日擂台之上,他却以一套阴柔绵密的”流云掌”连败两名炼气六层弟子,掌风过处,衣袂翻飞如云,竟隐隐有几分内门弟子的风范。凌辰看得真切,那掌法中暗藏的灵力流转,绝非普通外门弟子所能掌握。
“楚寒的来历,你不必打听。”周长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冷冷道,”但你要记住,小比不是比谁更强,而是比谁活到最后。”
凌辰默然。这话听着像警告,又像点拨。他拱手应了声”是”,转身退开。周长老的话他听进去了——小比不是比谁更强,而是比谁活到最后。这句话放在修仙界,和放在前世的公司里,意思其实差不多:活下来的,才有资格制定规则。
午后的阳光毒辣辣地烤着青石地面,蒸腾起一股灼热的气息。凌辰找了个阴凉角落盘膝坐下,从怀中摸出半块干硬的灵饼,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。干涩的饼渣在舌尖上化开,带着淡淡的灵气,勉强能补充些消耗。他一边嚼着,一边打量着擂台上的局势。这灵饼是杂灵根弟子每月例钱能买到的最差的食物,口感像嚼蜡,但胜在便宜管饱。凌辰偶尔会想起前世外卖盒饭的味道——虽然也不怎么样,但至少能热乎乎地吃上一口。
第四轮很快开始。凌辰的对手是一名使剑的外门弟子,名叫王猛,人如其名,剑势刚猛无俦,每一剑劈出都带起呼呼风声。凌辰以柔克刚,借力打力,硬生生撑过了三十招,最终以一记”缠丝手”扣住对方手腕,将长剑夺了下来。
台下响起几声喝彩。凌辰抹了把额头的汗,心里却清楚得很——这王猛不过是个垫脚的,真正值得警惕的,是那些尚未出手的”怪物”。
果然,下一场便让他开了眼界。
楚寒对上了外门排行第三的孙霸天。此人一身横练功夫,肌肉虬结如铁,寻常刀剑难伤分毫。可楚寒的掌法却如流水般无孔不入,每一掌看似轻飘飘地落下,实则暗藏穿透之力。三十招过后,孙霸天胸口中掌,踉跄后退数步,一口鲜血喷出,直接认输。
围观弟子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凌辰站在人群边缘,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。那掌力的穿透方式……分明是内门”透骨绵掌”的路数。一个外门弟子,怎么可能学到内门功法?
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,注意到几个外门执事的面色同样凝重。周长老站在高台上,斗笠下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楚寒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。
小比继续进行,擂台上的胜负如潮水般起落。凌辰一路过关斩将,勉强挤进了前十六。当执事长老宣布休息一个时辰、下午进行八强争夺时,广场上顿时沸腾起来。
弟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或低声议论,或闭目调息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——汗臭、药香、还有不知谁偷偷点燃的凝神香,混在一起,令人有些头晕。凌辰靠在擂台边的石柱上,闭目养神,神识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。
“听说了吗?赵无极和楚寒,很可能在八强中碰面。”
“楚寒算什么东西?也配跟赵师兄相提并论?”
“你这话可别当着人家面说,方才那套掌法,你接得住几招?”
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,凌辰嘴角微微一抽。外门弟子向来如此,实力为尊,胜者通吃。今日的格局,或许到了明日就要重写。
他缓缓睁开眼,望向远处天际。夕阳正在缓缓沉落,将云层染成一片暗红,像极了擂台上的血迹。风从山间吹来,带着松针的清香和远处瀑布的水汽,凉意渗入皮肤,却驱不散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。
周长老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——”比谁活到最后。”
活到最后?凌辰苦笑。他一个炼气五层的散修出身,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运气使然。可越是走到这里,他越能感觉到,这场小比背后,似乎藏着远比擂台胜负更深的暗流。
楚寒的来历、赵无极的深不可测、还有那些暗中观察的外门执事们……这一切,绝非一场简单的外门比试所能解释。凌辰想起前世在公司里见过的职场暗战——表面上风平浪静,底下却暗流涌动。修仙界的势力博弈,和凡间的权谋斗争,本质上并无不同。唯一的区别是,修仙界输了,可能连命都没了。所以,他必须小心再小心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。八强之战即将开始,而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。丹田内的黑色裂纹安静地蛰伏着,裂纹深处的吸力比之前更强了些,像是在渴望什么。凌辰没有贸然引气,只是将呼吸调至最平稳的节奏,让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。
就在凌辰转身走向调息之处时,一道黑影悄然掠过他的身后。那人脚步极轻,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,但凌辰的脊背却骤然升起一阵寒意——那是一种被某种危险存在盯上的直觉,如同冬夜里赤身站在冰面上,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他猛然回头。
身后空无一人。只有夕阳的余晖将石柱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地上,如同一道道扭曲的裂痕。
可凌辰分明看到,自己的衣摆上,多了一枚黑色的印记——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纹,形如一只闭着的眼睛,触手冰凉,仿佛某种冰冷的金属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印记……他在内门弟子的令牌上见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