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暗潮
次日清晨,凌辰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。
他睁开眼时,竹舍里还残留着夜间的湿冷。窗棂缝隙灌进来的风带着竹叶清香和泥土潮气,吹在脸上微凉。他坐起身,按住太阳穴,感受着那股刺痛从脑海深处传来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冲破封印。
晨光从东面斜斜照入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。光带中浮尘缓缓飘动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聚了又散,散了又聚。
“又来了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头痛不是第一次了。从穿越之日起,他就偶尔会感到头痛,以为是杂灵根排斥反应。但现在他知道了——那是封印在作祟。灰色瞳孔少年说他的前世身份被封印,每次封印松动,就会引发头痛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背。剑痕在发光——淡白色的光芒中,灰色微光比以往更加明显。频率已经从两息一次加快到了一息一次。
灵气紊乱的周期,只剩下一息。
凌辰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。铜盆里的水面上映出一张清瘦的脸——眉眼狭长,肤色冷白,黑发用一根粗布带随意束在脑后。他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,刺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。
小白的脑袋从袖口探出来,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昨晚月光事件后,小白就再也没离开过他的袖子。
“今天要去执事堂。”凌辰对小白说道。
小白发出一声低鸣,算是回应。
执事堂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压抑。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灵气异常的事。凌辰注意到,堂内的告示板上新增了几张告示——全是关于”灵气异常期间注意事项”的。内容千篇一律:减少修炼、避免单独行动、发现异常立即报告。
堂内人声嘈杂,汗气与丹房的药苦味混在一起,熏得人太阳穴发胀。凌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定,目光扫过四周。弟子们的脸色普遍不佳,有人眼圈发黑,显然是昨晚没睡好;有人手指微微颤抖,像是灵力运转不稳。
赵阔站在柜台后面,面色冷峻。他看到凌辰进来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凌辰排在队伍末尾,等着领例份。周平站在他旁边,脸色比昨日更差。
“凌辰,你听说了吗?”周平压低声音,”后山又失踪了一个。”
凌辰心头一沉:”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昨夜。”周平的声音压得更低,”这次不是外门弟子——是内门的。”
内门弟子也在失踪?
凌辰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之前失踪的都是外门弟子,现在连内门都波及了。这说明赵阔的计划已经超出了外门的范围。
“内门弟子?”凌辰问道,”哪个峰的?”
“天枢峰。”周平左右看了看,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,”据说是一个叫楚寒的内门弟子。昨晚去后山巡查,到现在没回来。”
楚寒。
凌辰在脑中搜索这个名字。楚寒是内门弟子,凝气八层修为,擅长剑术。大比时曾在甲字擂台出场,一剑击败了凝气九层的对手,震惊全场。
连楚寒都失踪了?
凌辰接过执事递来的例份——三枚下品灵石、一瓶凝气散、两日份辟谷丹。他拔开凝气散的瓶塞,倒出一粒放在掌心。
没有甜腥味。
这瓶凝气散是正常的。
凌辰将丹药放回瓶中,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赵阔叫住了他。
“凌辰。”
凌辰转过身。赵阔站在柜台后面,面色冷峻,眼神锐利。
“你最近很安静。”赵阔的声音很轻,”没有去后山,没有去丹房,没有去西巷。”
凌辰面色平静:”赵执事说笑了。弟子一直在竹舍修炼。”
赵阔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:”修炼是好事。不过外门最近不太平,凌师弟还是少出门为好。”
这句话,和之前赵莽、赵阔说的几乎一模一样。
凌辰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。
走出执事堂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赵阔站在柜台后面,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,直到他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赵阔在观察他。
但赵阔不知道的是,凌辰已经不需要再去后山、丹房、西巷了。因为他已经去过洗剑潭,已经见过灰色瞳孔的少年,已经知道了地宫的秘密。
现在要做的,就是等待。
等待封印完全松动的那一刻。
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刻。
等待——风暴降临的那一刻。
凌辰回到竹舍,关上门。小白从袖中跳出来,趴在他的膝盖上。他伸手抚摸小白的毛发,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。
手背上的剑痕,光芒越来越亮。
灰色微光在光芒中若隐若现,像是深海中的暗流,表面平静,底下却汹涌澎湃。
凌辰闭上双眼,开始调息。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,每一次循环,都让他的感知力更加敏锐。他能感觉到,那道剑痕正在与某种更深层的力量产生共鸣。不是灵气,不是灵力,而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深邃的东西。
窗外,山风穿过竹林,沙沙作响。远处的群峰在阳光中若隐若现,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墨迹。
一切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。
但凌辰知道,平静的水面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
而风暴,即将降临。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林上。竹叶在风中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凌辰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话——暴风雨来临之前,海面总是平静的。
他不知道这场风暴会持续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在其中存活下来。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。
从穿越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。
这条路,只能一直走下去。
凌辰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杂念抛开。他重新闭上双眼,开始新一轮的修炼。灵气在经脉中流转,剑痕在黑暗中隐隐发烫。
他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
执事堂里,赵阔站在柜台后面,目光阴沉。他看着凌辰离去的背影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柜台上的玉牌。玉牌上刻着一个”地”字,与凌辰在王猛袖中发现的玉牌一模一样。
“天枢峰的楚寒也失踪了。”一个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。
赵阔没有回头。他知道那是谁——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,脸上戴着一张无面面具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赵阔淡淡说道,”地宫的封印越来越弱,需要更多的灵力来维持。楚寒是凝气八层,正好够用。”
“你确定凌辰没有发现?”黑衣人问道。
“没有。”赵阔摇了摇头,”他最近很安静,一直在竹舍修炼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。
“不过,他太安静了。安静得不正常。”
黑衣人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道:”小心为上。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什么,我们得提前启动计划。”
“放心。”赵阔冷笑一声,”就算他发现了,也来不及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牌。玉牌上的”地”字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“地宫的封印,只剩下一息了。”
赵阔将玉牌收入袖中,转身走向柜台后面的密室。密室的门关上的一瞬间,灯光熄灭,整个执事堂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只有柜台上的玉牌,还在微微发光。
那光芒幽暗而诡异,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,一明一暗,节奏与凌辰手背上的剑痕完全一致。
一息。
赵阔坐在密室中,闭目调息。他的面前摆放着六枚玉牌,每一枚都刻着一个”地”字。玉牌在黑暗中散发着幽暗的光芒,像是六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快了。”他低声说道,”再等一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