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大比之日
外门大比的这一日,天色阴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布。凌辰推开房门时,山风正从竹林间穿过,带来一股湿冷的土腥气。他拢了拢衣襟,忍不住在心里暗骂:这修仙之人不是该寒暑不侵么?怎么自己练了快两年的引气诀,到了正经场合还是冻得指尖发僵?堂堂穿越者,连个体温都控不住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节因为受冻而微微泛白。这具身体的底子终究还是太弱了。他将双手插进袖中,沿着青石阶往下走。石阶两侧的古柏上挂着晨露,水珠顺着针叶缓缓滑落。
凌辰拐过一道弯,路过后山一处偏僻的隘口。那里是一处阴冷的风口。两山夹峙之间,风被挤压成一股细长的气流,呼啸着穿堂而过。凌辰只是路过,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往上钻。他停下脚步,侧头看了一眼——那风口处杂草丛生,石壁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“这鬼地方,连野狗都不愿意来。”凌辰嘀咕了一句,加快脚步离开了。他并不知道,那风口下的石缝深处,隐隐渗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,像是某种干涸已久的血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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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武场上已聚满了人。
青石板铺就的擂台共有三座,呈品字形排列。擂台四周插着青云宗的青色旗幡,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。看台上坐满了外门弟子和几位执事,嘈杂的人声混着汗味和远处丹房飘来的药苦气,交织成一种令人烦躁的喧嚣。
凌辰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站着,目光扫过擂台。三座擂台分别标注着”甲””乙””丙”三字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对阵木牌——丙字第三场,对手:王猛。
“王猛……”凌辰在脑中快速搜索这个名字。外门弟子中排名中游,修炼的是外门常见的《烈风拳》,以刚猛著称,但破绽也明显——出拳时右肩会不自觉地抬高半寸。
可问题是,他现在不是仙尊。
“罢了。”凌辰暗自摇头,”能用巧劲解决的,就别浪费真气。修仙这事,节能才是王道。”
他正想着,忽觉场中一静。
嘈杂的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演武场东侧的高台。凌辰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,只见高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。
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袍,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。她站得很远,面容模糊不清,只能看到一个清瘦的轮廓和一头如墨的长发。她的周身萦绕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冷香——像是月光洒在霜雪上,清冽而遥远。
“望月圣女……”有人低声呢喃。凌辰心头微动。望月圣女苏清月,内门三大圣女之一,据说修为已臻凝气巅峰,距筑基仅一步之遥。他前世虽未与此人打过交道,但”望月”二字在修仙界却并非泛泛之称——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月华灵根,修炼速度与悟性皆属上乘。
苏清月并未靠近擂台,只是站在高台的栏杆旁,远远地望着。她的姿态很安静,像是冬日里的一株寒梅。凌辰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她的身旁放着一只小巧的铜炉,炉中燃着暗红色的炭火。她的一只手虚虚拢在铜炉上方,指尖微微蜷缩,像是在汲取那一点暖意。
“望月圣女竟也怕冷?”旁边一个弟子低声对同伴说道。
“圣女体质特殊,天生畏寒。平日里连夏天都要披一件薄纱外衫。”
凌辰听着这些闲言碎语,目光在那只铜炉上停留了一瞬。天生畏寒?他前世见过太多因功法反噬而体质异变的人,但能将”畏寒”与”偏爱月色”这两种看似矛盾的特质集于一身,倒也算得上奇事。
苏清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微微偏过头来。
两人视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,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。凌辰看不清她的眼睛,却能感受到一种冰冷的审视——那不是敌意,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。
他随即移开目光,心中毫无波澜。
前世他纵横九天,见过的圣女仙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苏清月纵然清冷出尘,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尚未踏入筑基的晚辈。更何况——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打赢眼前的比赛。
王猛已经等在那里了。此人身材魁梧,肌肉虬结,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凌辰,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。
“凌辰?”王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嗤笑一声,”听说你最近惹了不少麻烦。怎么,大比也敢来?不怕输得太难看?”
凌辰没有答话,只是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着他。
王猛被他的沉默激怒了。他低吼一声,右脚猛地一蹬,整个人如炮弹般冲了过来。右拳裹挟着呼啸的风声,直取凌辰面门——正是《烈风拳》的起手式”狂风破”。拳风凌厉,带起一阵尖锐的啸音,仿佛真有一阵狂风扑面而来。看台上的弟子们纷纷屏住呼吸,不少人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。
凌辰没有退。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在王猛的拳头即将触到他面门的瞬间,凌辰的右肩微微一沉,身体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左倾斜了半寸。拳风擦着他的耳畔掠过,带起一阵刺痛。与此同时,他的左手如毒蛇般探出,精准地扣住了王猛右腕的脉门。
脉门是人体经脉汇聚之处,真气流转的关键节点。凌辰的手指并不用力,只是轻轻一点——那一指中蕴含的,是太虚仙尊对经脉之道的万载理解。王猛只觉得一股冰凉的真气顺着腕脉钻入体内,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力。他大惊失色,想要抽回手臂,却发现右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,纹丝不动。
“你——”凌辰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。他右手一记短促的掌击,正中王猛右肩的肩井穴。这一掌用了巧劲,恰好击中了王猛出拳时暴露出的那个半寸破绽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王猛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三四步,一屁股坐倒在擂台上。他的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,脸色涨得通红,一时竟站不起来。
全场寂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。
“这才几招?””凌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?”
执事高声宣布:”丙字第三场,凌辰胜!”
凌辰收回手,面色平静地走下擂台。他的掌心微微发烫——方才那一掌中,他悄然动用了混沌吞灵术的一丝皮毛,将王猛右臂中残留的真气抽走了一缕。那缕真气顺着他的经脉游走了一圈,最终汇入丹田,化作一丝微弱的暖流。
“有意思。”凌辰暗自思忖,”混沌吞灵术果然霸道,连对手的真气都能吞噬转化。不过不能多用,否则暴露了混沌灵根,麻烦就大了。”
他正欲回到看台的角落,忽觉袖中一沉。低头一看,袖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牌。玉牌只有拇指大小,通体乳白,表面刻着一弯新月图案。触手冰凉,带着一股淡淡的月华冷霜香——与高台上苏清月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。
凌辰目光一凝。他确定,方才与王猛交手时,袖中绝无此物。也就是说,这枚玉牌是在比赛过程中被人悄无声息地放入他袖中的。能做到这一点的人,修为至少在他之上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玉牌的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”地宫”。与林远玉佩上的刻痕,一模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