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丙字区的晨钟
第2章 丙字区的晨钟
寅时三刻，铜钟响了。
钟声从外门主峰方向传来，隔着层层山峦，落到丙字区时已经变得沉闷而遥远。像一面破了洞的鼓，敲第三下的时候尾音已经断了。
凌辰睁开眼。
茅草屋顶的缝隙里漏进灰蒙蒙的光。他坐起身，青布道袍领口磨得起毛边，随手挽了两道袖口才不碍事。柴房里的空气潮湿而阴冷，墙角结着蛛网，一只巴掌大的蜘蛛缩在网中央，八条腿收拢着，像一团枯叶。
他推开木门。
晨雾贴着地面流动，青石小径被雾水浸得发亮。丙字区最末排的低矮平房一间挨着一间，屋顶的茅草在晨风中微微颤动。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咳嗽声——其他杂役也起来了。
“凌兄弟，醒着没？”
对面房门探出一个脑袋。方脸，浓眉，左颊有一道浅疤，约莫十七八岁。他手里攥着一块木牌，咧嘴一笑，疤痕跟着扭曲了一下。
“赵莽。”他指了指自己，”住你对门。新来的？”
凌辰点了点头。
“第三天了吧？还没去点卯？你这胆子够肥的。卯时前不到演武场，当月铜钱扣一半。”
“现在去还来得及？”
“走快点还行。”赵莽把木牌往怀里一揣，”跟我来，我带你认认路。”
丙字区的外门演武场设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。青石板铺就，四周立着十二根雕龙石柱——柱身上的朱砂符纹已经褪色，剥落得像老墙皮。场中央那块丈余高的测灵碑围了一圈麻绳，裂缝边缘的碑石微微发黑。
几个外门弟子远远站着，没人敢靠近。
凌辰注意到裂缝比他第一天见到时又扩张了一线。
“看什么看？排队去。”
一声粗哑的喝令从石台上落下来。台上站着一个灰袍管事，圆脸矮胖，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，走一步叮当响。他手里捧着一本册子，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，像屠夫打量案板上的肉。
钱管事。丙字区的实际管理者。
队伍缓缓前移。凌辰跟在赵莽后面，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。三十几个外门弟子，穿着统一的青布道袍，但道袍的质地天差地别——有人的是细棉，有人的是粗麻。资源分配从衣服就开始分层了。
“赵莽。”钱管事念到一个名字。
“到。”赵莽上前一步。
“后山柴房，今日轮值。三百斤定额。”
赵莽应了一声，退到一旁。他凑到凌辰耳边，压低声音：”丙字区的规矩，新来的头三天都得去后山劈柴。三百斤看着多，其实有门道。挑老松木劈，纹理直，一斧子下去就裂成两半。别碰硬杂木，累死你也凑不够数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来了三个月。”赵莽挺了挺胸，疤痕跟着得意地扭了一下，”最开始我也每天凑不够数，饿了两晚肚子。后来摸清了门路，现在每天劈完定额还能歇两个时辰。”
他顿了顿，脸色沉下来：”不过后山夜里不太平。上个月有个外门弟子贪多，劈柴劈到天黑，回来路上说看见林子里有绿光，吓得三天没敢去后山。”
凌辰不置可否。
“你不信？”赵莽瞪大眼睛，”我跟你说真的！还有啊，后山那个看柴的老头，叫王伯，脾气古怪。你别看他整天打瞌睡，你要是偷拿一根木头，他比谁都清楚。”
凌辰没接话。
钱管事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。”新来的？”
“凌辰。丙字区最末排。”
钱管事翻了一页册子，”今日轮值后山劈柴。三百斤定额，完不成扣晚饭。”
他说着从腰间摸出三枚铜钱，丢过来。凌辰接住——铜钱边缘磨损，表面粗糙，入手微凉。
铜钱正面刻着”青云通宝”，背面铸着青云宗的徽记——一柄剑穿过云层。指尖摩挲过铜钱表面时，他能感觉到内侧有一圈极细的纹路，像是某种符文阵列，但已经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来了。
三枚铜钱。
他想起前世第一次领工资的场景——银行卡里多了三千五百块，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，然后请室友吃了顿火锅。那时候他觉得三千五百块不少了，够活半个月。
现在三枚铜钱，大概够活一天。
修仙界的购买力，好像也没比现代社会高多少。
点卯结束，赵莽带他在丙字区转了一圈。
杂务堂、丹房、外门执事堂、后山石阶。丙字区不大，三十几间杂役房挤在一条山坳里，屋顶的茅草在晨风中微微颤动。跟内门弟子住的青瓦小院比起来，这里更像猪圈。
“每月十五要交’例钱’。”赵莽靠在杂务堂门口的石柱上，”一人五枚铜钱。交不上……就会被调去矿洞。”
“矿洞？”
“外门最苦的地方。”赵莽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”常年不见天日，灵气稀薄得几乎为零。进去的人几个月出来，修为不增反减。上个月走了三个，其中一个再出来的时候，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话都不会说了。”
凌辰沉默。
“钱管事抽走三成，执事堂拿四成。”赵莽苦笑，”剩下的三成，我们三十几个人分。你觉得能分到多少？”
凌辰低头看着掌心的三枚铜钱。
铜钱入手微凉，内侧的符文阵列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微光。如果他每天只能领三枚铜钱，而每月十五要交五枚，那剩下的二十五天，他每天至少需要攒多少才能凑够？
他心算了一下。每天至少需要额外获得两枚铜钱，才能在月底前凑够五枚。但铜钱的来源只有劈柴定额和超额赏钱——定额三枚，超额赏钱不确定。
这账算下来，每个月都紧巴巴的。
“凌兄弟，你想什么呢？”赵莽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”别愁了，先活过第一天再说。”
凌辰没说话。他把铜钱收进怀里，转身朝后山方向走去。
“你去哪？”赵莽愣了。
“劈柴。”
“现在？天才刚亮——”
凌辰已经走下了石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