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回：襄阳血战山河碎 孤舟南渡结英杰
《山河剑影》
第1回：襄阳血战山河碎 孤舟南渡结英杰
满江红·襄阳怀古
铁马金戈，想当年、气吞胡虏。
襄阳道、血染残阳，孤城独守。
六载烽烟人未老，一腔忠义天应妒。
望中原、万里尽腥膻，英雄暮。山河碎，风雨骤；家国恨，何时诉？
叹降旗高举，忠臣无路。
唯有孤鸿飞不去，江湖寥落凭谁主？
待从头、收拾旧山河，朝天阙。
一
宋度宗咸淳九年，秋。
襄阳城外的汉水，在暮色中泛着血一般的颜色。那是夕阳的余晖，也是六年围城留下的记忆——城下的泥土早已被鲜血浸透，每逢雨天，便会渗出淡淡的铁锈气息。
江面上，一叶扁舟顺流而下。船头站着一位青衫少年，约莫十七八岁年纪，身形修长，眉目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，剑鞘古朴，上面刻着两个斑驳的篆字：”山河”。
少年名叫陆沉舟，襄阳守将陆青山之子。
三个月前，蒙古大军攻破樊城，襄阳已成孤城。陆青山遣散家眷，独留独子在身边。直到十日前，陆青山将儿子唤至帐中，将家传宝剑”山河”交到他手中。
“舟儿，为父守城六年，今日城破在即，已无退路。”陆青山的声音平静如水，”你今夜从水门出城，沿汉水东下，去洞庭湖找你师伯凌虚子。”
“父亲——”陆沉舟跪地不起。
“听着，”陆青山扶起儿子，目光如炬，”我陆家世代忠良，今日殉国，死得其所。但你不能死。你祖父陆天雄，曾是郭大侠亲卫队统领，襄阳城破时力战殉国。你身上流着陆家的血，这柄山河剑，是陆家三代相传之物，你务必妥善保管。”
陆沉舟猛然抬头：”父亲，孩儿要与您共守襄阳！”
“糊涂！”陆青山厉声道，随即放缓语气，”你祖父传授的降龙十八掌残篇，为父只学得六掌，已尽数传你。这六掌虽不完整，但威力惊人，足以自保。去洞庭湖，找到凌虚子，他会告诉你山河剑的真正秘密。”
当夜，陆沉舟含泪拜别父亲，从水门潜出。身后，襄阳城的灯火在秋风中摇曳，如同将熄的残烛。
三日后，襄阳陷落。陆青山率残部巷战，力竭殉国。
二
扁舟行至宜城，天色已晚。
陆沉舟将船泊在一处僻静的河湾，取出干粮充饥。月光洒在江面上，波光粼粼，远处传来几声渔歌，却更添几分寂寥。
他取出山河剑，在月光下端详。剑身三尺三寸，剑脊上隐隐有龙形纹路。这是祖父陆天雄从郭靖处所得，据说曾是岳王旧物。
“降龙十八掌……”陆沉舟喃喃自语。他虽已习得六掌，但总觉得意犹未尽，仿佛这套掌法还有更深层的奥义。
忽然，他耳尖一动，握紧了手中的剑。
上游传来细微的水声，不是普通的渔船，而是数艘快船正在悄然逼近。陆沉舟屏息凝神，借着芦苇的掩护望去，只见三艘黑色快船顺流而下，船头站着几个黑衣人，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搜！那小子一定在这条河上！”为首的黑衣人低声喝道，”吕大人有令，死活不论，务必取回山河剑！”
陆沉舟心中一凛。吕大人？莫非是襄阳降将吕文焕？父亲殉国，他竟然还要赶尽杀绝！
他不敢怠慢，悄悄解缆，让小舟顺流漂去。然而河面开阔，月光如水，三艘快船很快发现了他的踪迹。
“在那里！追！”
陆沉舟知道无法逃脱，索性站起身来，朗声道：”陆某在此，要剑的，便来取吧！”
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：”陆公子倒是好胆色。可惜啊，你父亲守城六年，到头来还不是城破人亡？识相的，交出山河剑，留你全尸！”
“放屁！”陆沉舟怒喝一声，长剑出鞘，剑光如虹，”家父殉国，乃是大宋忠臣。尔等卖国求荣，还有脸在此大放厥词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纵身跃起，使出家传剑法”山河九式”。这套剑法是陆青山所创，招式大开大合，气势磅礴，正合”山河”二字之意。
第一式”江山如画”，剑光如泼墨山水，笼罩周身；
第二式”长河落日”，剑势如大江东去，一往无前。
两名黑衣人猝不及防，被剑气所伤，跌落水中。
然而对方人多势众，三艘快船上竟有十余名好手。陆沉舟虽然剑法精妙，毕竟年少，内力修为尚浅，斗了数十招，渐渐力不从心。
“小子，受死吧！”为首的黑衣人看出他后力不继，一刀劈来，刀风凛冽。
陆沉舟举剑格挡，却被震得虎口发麻，连退数步。脚下小舟摇晃不定，险些跌入水中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白影从天而降，如惊鸿掠水，轻盈地落在船头。
“以多欺少，算什么英雄好汉？”
声音清脆，竟是一位少女。
陆沉舟抬眼望去，只见月光下站着一位白衣少女，约莫十六七岁，眉目如画，气质清冷。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剑，剑身细窄，如秋水般澄澈。
“姑娘是……”陆沉舟一愣。
“待会儿再说。”少女淡淡道，目光扫向众黑衣人，”你们，一起上吧。”
为首的黑衣人怒极反笑：”哪里来的黄毛丫头，也敢管闲事！弟兄们，一起杀了！”
十余名黑衣人一拥而上。
少女身形一动，如白蝶穿花，在人群中穿梭自如。她的剑法与陆沉舟截然不同，轻灵飘逸，如行云流水，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对方攻势，同时刺向要害。
不到一盏茶的工夫，十余名黑衣人尽数倒地，或死或伤，再无一人能站起身来。
少女收剑入鞘，转身看向陆沉舟，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。
“你叫陆沉舟？”
“正是。多谢姑娘救命之恩。”陆沉舟抱拳行礼，”敢问姑娘芳名？”
“纳兰映雪。”少女淡淡道，”我师父是凌虚子，他命我来接你去洞庭湖。”
陆沉舟心中一震：”凌虚子师伯？”
“走吧，”纳兰映雪转身跃上自己的小船，”这里不安全，吕文焕的人很快还会再来。”
三
两人并舟而行，顺流东下。
夜已深沉，江面上雾气渐起，将两岸的景物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。陆沉舟和纳兰映雪相对而坐，各自想着心事。
“柳姑娘，”陆沉舟打破沉默，”凌虚子师伯与我父亲……”
“我师父与你父亲是旧识。”纳兰映雪道，”二十年前，他们都是郭大侠麾下的义士。你祖父陆天雄殉国后，你父亲承袭了他的职位，继续镇守襄阳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去：”这些年，师父一直在暗中追查一件事——襄阳之战，为何孤立无援？”
陆沉舟握紧拳头：”贾似道！”
“不错。”纳兰映雪点头，”贾似道隐瞒军情，不发援兵，导致襄阳沦陷。但师父怀疑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贾似道与蒙古人之间，似乎有不可告人的交易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羊皮：”这是师父这些年收集的证据，涉及当年通敌卖国的官员名单。你父亲殉国前，也曾参与调查。”
陆沉舟接过羊皮，只见上面画着一幅地图，标注着几个地点：襄阳、樊城、郢州、江陵……每个地点旁边都写着一些数字和符号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当年蒙古人买通大宋官员的名单和证据。”纳兰映雪的声音冰冷，”你父亲和师父怀疑，山河剑中藏有更大的秘密，可能与岳王遗物有关。”
陆沉舟低头看着手中的山河剑，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。
“岳王遗物……”
“岳王当年被冤杀，他的神兵’山河剑’下落不明。”纳兰映雪道，”有人说，真正的山河剑藏在洞庭湖底，只有陆家的后人，才能解开其中的秘密。”
四
次日清晨，两人抵达洞庭湖畔。
岳阳楼在晨光中巍然屹立，楼前的洞庭湖水天一色，烟波浩渺。陆沉舟站在船头，望着这座千古名楼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“昔闻洞庭水，今上岳阳楼。”他轻声吟诵。
纳兰映雪看了他一眼：”陆公子还懂诗？”
“父亲教的。”陆沉舟苦笑，”他说，一个真正的武将，不仅要懂兵法，还要懂诗书。”
两人弃舟登岸，沿着湖边小路向君山行去。君山乃是洞庭湖中的一座小岛，相传舜帝二妃娥皇、女英葬于此处。
岛上古木参天，竹林幽深。穿过一片密林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只见一座古朴的道观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，门额上书着三个大字：”凌虚观”。
观前站着一位老道，鹤发童颜，仙风道骨。他身着青色道袍，手持拂尘，目光温和而深邃。
“师父。”纳兰映雪上前行礼。
老道微微点头，目光落在陆沉舟身上，打量片刻，叹道：”像，真像。这眉眼，与天雄兄当年一般无二。”
陆沉舟跪地叩首：”晚辈陆沉舟，拜见师伯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凌虚子扶起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悲悯，”你父亲的事，我已知晓。陆青山，忠义之士也。”
他转身向观内走去：”随我来吧，有些事情，是时候让你知道了。”
五
凌虚观后院，有一间密室。
密室四壁皆是书架，上面摆满了各种典籍、卷宗。正中央的石桌上，放着一柄长剑，剑身古朴，与陆沉舟手中的山河剑颇为相似。
“这是你祖父的佩剑。”凌虚子轻抚剑鞘，”二十年前，他临终前将此剑托付于我，让我寻找他的后人。”
陆沉舟恭敬地问道：”师伯，祖父他……究竟是怎么死的？”
凌虚子沉默良久，缓缓开口：”二十年前，咸淳元年，你祖父陆天雄时任郭靖亲卫队统领。襄阳城破时，他率亲卫队护送郭府家眷突围，力战殉国。”
他看向陆沉舟：”你祖父从郭靖处学得了降龙十八掌前六掌，临终前传给了你父亲。这六掌虽不完整，但已具降龙十八掌的精髓。”
“师伯，这山河剑……”
“山河剑的秘密，就在剑身之中。”凌虚子从石桌下取出一个檀木盒子，”这是你父亲托我保管的，他说，待你成年，便交给你。”
陆沉舟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玉佩，正面刻着山川河流，背面隐约可见几行小字。
“山河佩……”凌虚子轻声道，”岳王遗物，十二佩之首。据说藏有岳王神剑心法及军械宝藏地图。”
陆沉舟握紧玉佩，只觉一股清凉之气自掌心涌入经脉。
“从今日起，你便是我凌虚子的弟子。”凌虚子道，”我将传你’潇湘剑法’，与你陆家的’山河九式’相辅相成。”
他看向窗外，洞庭湖水波光粼粼：”只是，你要记住——武功再高，也高不过人心；剑法再妙，也妙不过天道。”
六
当夜，陆沉舟独自来到君山之巅。
月光如水，洒在他的身上。他拔出山河剑，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。
“父亲，祖父……”他轻声呢喃，”你们放心，沉舟在此立誓，必不负所托。”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，纳兰映雪走了过来。
“睡不着？”
“嗯。”陆沉舟收起长剑，”想起太多事情。”
纳兰映雪望着远处的湖面：”师父说，从明日开始，你要学剑了。”
“柳姑娘，”陆沉舟转身看她，”多谢你一路护送。”
纳兰映雪微微一笑，如月光下的莲花，清冷而动人。
“陆公子，这江湖路远，以后还要互相照应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山巅，望着洞庭湖水。远处，岳阳楼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。
“先天下之忧而忧，后天下之乐而乐。”陆沉舟轻声吟诵。
山河破碎，剑影飘零。但这天下，总有不屈的脊梁，总有不灭的希望。
他握紧手中的剑，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。
“走吧，”纳兰映雪道，”师父说明日要开始传你剑法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走下君山，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（第一回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