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玉佩

距离洗剑潭之约,还有三天。

凌辰在竹舍中打坐,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。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,山风从西北方向灌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他睁开眼,感受着空气中灵气的流动——紊乱的频率又加快了,铜钱摇晃的周期已经从七息缩短到五息。

他站起身,推开房门。竹舍外的青石小径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霜,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晨雾还未散尽,远处的群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

今日是外门弟子集中授课的日子。凌辰换了件干净些的青布道袍,领口松开,袖口微挽,沿着青石阶往下走。

授课的地点在外门广场东侧的讲经堂。堂内已经坐满了人,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。凌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目光扫过堂内。

墨玄尘坐在最前排。
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广袖长袍,衣料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珠光。身姿笔挺,脊背如刀,侧脸线条冷硬,下颌微微收紧。凌辰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墨玄尘的腰间系着一枚玉佩。

那是一枚很旧的玉佩。青玉质地,雕工粗犷,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,显然是常年佩戴的结果。玉佩的系绳也已经泛黄,有几处甚至起了毛边。

与墨玄尘那一身一尘不染的打扮格格不入。

凌辰的眉头微微一挑。

一个内门首席弟子,修为已臻凝气九层的天才,为什么会戴一枚如此陈旧的玉佩?而且看那玉佩的磨损程度,至少佩戴了十年以上——那时候墨玄尘应该还是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。

“凌师弟。”

一个声音自身旁响起。凌辰转过头,看到周平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你看墨师兄的玉佩了吗?”周平压低声音,”听说那枚玉佩是他入门时师父给的,一直戴到现在。有人出过一百块下品灵石想买,他都没答应。”

凌辰没有答话,只是继续观察墨玄尘。

授课的长老开始讲解《引气诀》的进阶用法。凌辰表面上在听,实际上注意力全在墨玄尘的玉佩上。

那枚玉佩的雕工虽然粗犷,但纹路中隐隐有灵力流转。凌辰前世见过太多法宝,一眼就能看出那玉佩不是凡品——它是一件被刻意掩盖了灵光的法器。

为什么要掩盖?

凌辰想起黑色玉简中显现的那座地宫。石门上的符文、深井中的少年、手背上的剑痕……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
而他手背上的剑痕,此刻正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。

他低头看了看手背。剑痕在发光——淡白色的光芒,大约每两息闪烁一次。频率比昨日又快了。

灵气紊乱的周期缩短,剑痕闪烁的频率加快。两者之间的关联越来越明显。

长老的讲解进入了正题——如何将灵气压缩至丹田,形成更高效的运转回路。凌辰听得漫不经心。这套方法在前世他眼中不过是小儿科,混沌太虚尊典的运转效率是引气诀的数十倍。但他不能表现得太突出,只能偶尔点头,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。

“凌师弟似乎不太感兴趣?”
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。凌辰转过头,看到墨玄尘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。

“墨师兄说笑了。”凌辰面色平静,”长老讲解精妙,只是凌某愚钝,一时未能参透。”

墨玄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移开。那目光如刀,带着审视和评估。

“愚钝?”墨玄尘轻笑一声,”大比之上,一招制敌,也叫愚钝?”

凌辰心头一凛。墨玄尘这是在试探。

“侥幸而已。”凌辰淡淡道。

墨玄尘没有再追问。他站起身,腰间那枚旧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凌辰注意到,玉佩在晃动时,表面隐隐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——和黑色玉简裂纹中的光芒,如出一辙。

授课结束,弟子们陆续散去。凌辰坐在原位没有动,等墨玄尘起身后,悄悄跟了上去。

墨玄尘没有回内门,而是沿着外门广场西侧的小路,朝丹房方向走去。

凌辰保持三丈距离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万道御空步的皮毛被他用在潜行上,身形如鬼魅般在竹林间穿梭,没有惊动一片竹叶。

墨玄尘在丹房侧门前停住脚步。他左右看了看,确认四下无人后,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,放在了门旁的石台上。

玉瓶是标准的凝气散容器。

墨玄尘做完这一切,转身离去。他的步伐很快,很快就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
凌辰从藏身处走出,走到石台前。

石台上放着那只玉瓶。凌辰拔开瓶塞,倒出一粒凝气散放在掌心。

丹药呈淡黄色,表面有细密的丹纹。他凑近闻了闻——没有甜腥味。

这瓶凝气散,是正常的。

凌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墨玄尘为什么要给丹房送正常的凝气散?赵阔篡改的凝气散,和墨玄尘之间,到底是什么关系?

他想起昨夜在窄巷口看到墨玄尘的那一幕。内门首席弟子出现在外门,赵阔连夜去了内门,凝气散第七批输送……这些线索像是一张网,正在慢慢收紧。

凌辰将玉瓶收入袖中,转身离开。

走出不远,他忽然停住脚步。

手背上的剑痕,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痛。

凌辰低头看去,剑痕在发光——淡白色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。更让他心惊的是,剑痕的光芒在微微颤抖,像是在……回应什么。

回应什么?

凌辰缓缓转过头,目光投向墨玄尘离去的方向。

竹林深处,风穿过竹叶,沙沙作响。

没有人。

但凌辰知道,有什么东西,正在暗处注视着他。

回到竹舍,凌辰关上门,将玉瓶放在桌上。

他盘膝坐下,闭上双眼,开始梳理今日获得的信息。

墨玄尘的旧玉佩——暗金色光芒——黑色玉简的裂纹光芒。三者之间,存在着某种联系。

墨玄尘给丹房送正常凝气散——赵阔篡改凝气散——第七批输送。两件事之间,是合作还是对立?

墨玄尘出现在外门——赵阔连夜去了内门。两人之间,必然有联络。

凌辰睁开眼,目光落在玉瓶上。

如果墨玄尘送的是正常凝气散,那说明他至少知道凝气散被篡改的事。而他送正常丹药的目的——可能是为了弥补被篡改丹药造成的损害。

也就是说,墨玄尘和赵阔,不是同一阵营。

这个结论让凌辰稍稍松了口气。如果内门首席弟子也是敌人,那他的处境就太危险了。

但墨玄尘为什么不出面揭发赵阔?以他的身份和修为,要做到这一点易如反掌。

除非——他有不能出面的理由。

凌辰想起墨玄尘腰间那枚旧玉佩。暗金色的光芒,和黑色玉简如出一辙。那枚玉佩,很可能就是那个”理由”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暮色如墨汁般在窗纸上洇染开来,远处练武场上的呼喝声隐隐传来。山风从窗棂的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冷。

凌辰深吸一口气,将杂念抛开。

距离洗剑潭之约,还有三天。

三天后,一切都会有答案。

他重新闭上双眼,开始夜间修炼。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,每一次循环,都让他的修为更加稳固。凝气七层的境界已经基本巩固,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等待洗剑潭之日的到来。

窗外的风声渐紧,竹叶被吹得沙沙作响。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狼嚎,悠长而苍凉,回荡在群峰之间,久久不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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