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血痕玉佩
晨钟三响,青云宗外门弟子居所的石瓦上凝着一层薄霜。凌辰推开门,冷风裹挟着松针的气息扑面而来,他打了个寒噤,心里暗骂:这修仙之人不是该寒暑不侵么?怎么自己练了快两年的引气诀,还是怕冷?若是让内门那些师兄瞧见,怕是要笑掉大牙——堂堂穿越者,连个体温都控不住,传出去还不如一只修炼百年的火狐。
他拢了拢粗布外袍,沿着青石阶往下走。石阶两侧的古柏上挂着露水,滴答滴答。外门大比还有三日,整个外门早已沸反盈天。练武场上呼喝声不绝于耳,剑光闪处,落叶纷飞。几个相熟的弟子远远朝他拱手,凌辰一一回礼,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直犯嘀咕:大比大比,说得热闹,可这节骨眼上,失踪的事还没个着落,真到了擂台上,谁能保证背后没人捅刀子?
他拐进后山竹林,脚步渐缓。竹叶沙沙作响,风过处,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钻进鼻腔——不是竹香,不是泥土的潮气,而是一种类似于铁锈混着腐叶的怪味。凌辰眉头一皱,蹲下身,拨开一丛枯叶。
泥土上有拖拽的痕迹。
很浅,若非刻意寻找,几乎会被落叶掩去。痕迹延伸向竹林深处,沿途散落着几片碎布,颜色暗青,是外门弟子制式衣袍的料子。凌辰指尖捻起一片,布料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扯断。他凑近闻了闻,那股腥气更浓了,隐隐还夹杂着一丝甜腻。
“凝气散?”凌辰心头一凛。
凝气散是外门丹房配发的寻常丹药,助弟子凝练真气之用。可这东西本该是清香微苦的,怎会泛着甜腻?除非——有人在其中掺了别的东西。他想起前几日在丹房外瞥见的一幕:一个灰衣人影匆匆离开,袖口沾着暗红色的粉末,当时只当是寻常药渣,此刻想来,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他将碎布收入袖中,顺着痕迹继续深入。竹林渐密,光线暗了下来,脚下的泥土也越来越湿滑。空气中那股腥甜之气愈发浓烈,熏得他喉头一阵发紧。他强忍着不适,拨开一丛又一丛茂密的竹枝,忽然在泥地上发现了一枚浅浅的脚印——不是鞋印,而是赤足留下的痕迹,脚趾的轮廓清晰可辨,足弓处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印记。
凌辰蹲下身,仔细端详那枚脚印。脚印的大小约莫与成年男子相仿,但脚印边缘的泥土有细微的龟裂,像是被某种高温灼烤过。他伸手触碰那龟裂处,指尖传来一阵灼痛,赶紧缩回手来。这绝不是普通修士能留下的痕迹。
忽然,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。凌辰屏住呼吸,闪身躲在一株粗竹之后,掌心悄然扣住一枚石子——这是他近日练成的暗器手法,虽不及真正的飞镖精妙,但胜在出其不意。
“……已经三个了,再这样下去,长老那边不好交代。”一个压低的声音道,语调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,尾音微微发颤。
“交代?”另一个声音冷笑,那声音凌辰再熟悉不过——赵阔,外门执事之一,平日里总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,此刻语气却冷得像淬了冰,”外门弟子每年折损的还少么?大比之前出点意外,谁会觉得蹊跷?”
凌辰目光一凝。赵阔?怎么可能?这人在外门执事堂干了七八年,向来以老成持重著称,每逢月例发放丹药时还总爱多叮嘱几句,怎会与失踪案扯上关系?他暗自思忖,莫非是自己看走了眼?可那声音的音色、语调,甚至那句口头禅似的”谁会觉得蹊跷”,都与赵阔平日说话的习惯如出一辙。
“可这次不一样。”先前那声音有些发颤,像是被夜风吹透了衣衫,”上次那个叫林远的,他师姐已经在查了。若是查到你头上……”
“查到我头上?”赵阔轻笑一声,语气中满是不屑,”她拿什么查?没有证据,光凭一个失踪弟子的师姐空口白牙,长老们只会觉得她神经过敏。倒是你,做事小心些,别再留下那种碎布头。”
凌辰低头看了看袖中那片碎布,嘴角微微一抽。原来自己捡到的,竟是对方疏忽遗落的。他正想着,忽觉后颈一阵刺痛,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扎了一下。
不好。
他猛地转身,袖中石子已脱手而出,直取身后竹影。却见一道灰影如鬼魅般掠出,手中短刃带着森寒的杀气直逼他的面门。凌辰侧身闪避,那刃风擦着耳畔掠过,削断了他一缕头发。发丝飘落之际,凌辰的冷汗也下来了——这人的身法,绝不是外门弟子该有的水准。
灰衣人一击不中,身形急退,如狸猫般窜入竹林深处,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。凌辰站在原地没有追。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对方的修为明显在他之上,追上去等于送死。他咬了咬牙,将地上的碎布和拖拽痕迹默默记在心中,转身原路返回。
“凝气散掺了东西,失踪的弟子,赵阔……”凌辰喃喃自语,将这些线索在脑中串成一线。外门大比在即,这时候失踪弟子,表面上看像是意外,可若背后有人刻意操纵,那目的就耐人寻味了。削弱竞争对手?还是另有图谋?
他闭上眼,将前因后果细细捋过。凝气散是外门丹房每月配发的丹药,所有外门弟子人手一份。若有人在其中掺了东西,那受害的就不仅仅是失踪的那几个弟子——而是所有服用了凝气散的外门弟子。大比之前,弟子们修为尽数被暗中削弱,谁还能在擂台上争锋?而赵阔身为执事,掌管着丹房与弟子名册,正是最方便动手的人。
可他的动机是什么?若只是为了在大比中让某些人出局,大可不必做到失踪这一步。除非——失踪本身才是目的。
他走到桌前,铺开一张粗纸,提笔将线索一一写下。笔尖在”凝气散”三个字上顿了顿,墨迹洇开,像一朵暗红的花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暮色如墨汁般在窗纸上洇染开来,远处练武场上的呼喝声隐隐传来,衬得这间小屋愈发寂静。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。
忽然,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。
凌辰笔尖一顿,抬头望去。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,身形瘦削,披着斗篷。那人没有说话,只是将一样东西从窗缝中塞了进来,随即转身离去,脚步轻得像是踩在云上,转瞬便融入了夜色之中。
凌辰走过去,拾起窗台上的物件。
那是一枚玉佩。青玉质地,雕着青云宗外门的云纹,背面刻着一个”林”字。
林远的玉佩。
凌辰的呼吸骤然一滞。玉佩上沾着暗褐色的血迹,已经干了,但边缘还残留着未完全凝固的暗红——那是最近才沾上的。他指腹摩挲过那血迹,触感粗糙而冰凉,仿佛能感受到主人最后的绝望。玉佩的系绳已经断裂,断口处参差不齐,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断的。
窗外,风穿过竹林,沙沙作响。远处的练武场上,剑光依旧闪烁,呼喝声此起彼伏。外门大比的倒计时,在每个人心中敲打着急促的鼓点。
而凌辰握紧那枚染血的玉佩,知道有些东西,已经再也回不去了。
他低头看向玉佩背面,忽然发现”林”字下方,还有一行极小的刻痕,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。那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
“地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