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河剑影》
第一回：残阳血染襄阳道 孤舟夜泊洞庭波
鹧鸪天·襄阳别
残阳如血染征袍，
铁马金戈梦已遥。
孤城落日英雄泪，
万里江山入寂寥。舟一叶，水迢迢，
洞庭月下听寒箫。
此生若得山河剑，
不负苍生负此宵。
一
咸淳九年冬，襄阳城破。
残阳如血，将城头残破的旌旗染得更加凄艳。寒风卷着硝烟与血腥味，在断壁残垣间呼啸而过。城中百姓哭喊声、马蹄声、兵刃相交声交织在一起，宛如人间炼狱。
陆沉舟紧握手中长剑，剑锋上鲜血未干。他年方十九，剑眉星目，一身青布劲装已被鲜血浸透大半。身后跟着十余名百姓，多是老弱妇孺，个个面露惊惶之色。
“陆公子，前面就是西门了！”一名老者颤声道，”出了城，往南走便是洞庭湖方向。”
陆沉舟微微点头，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巷口。那里，三名蒙古武士正缓步走来，手中弯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
“大宋的羔羊，还想往哪里逃？”为首的蒙古武士操着生硬的汉语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”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，或许能留你们一条全尸。”
陆沉舟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将长剑横在胸前。他右脚前踏，剑尖斜指地面，丹田内力源源不断涌向右臂。这是陆家绝学”破军剑法”的起手式”青峰待晓”。
蒙古武士见状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：”不知死活的小子！”
话音未落，三人已同时扑上。弯刀划破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啸声，从三个不同方向攻向陆沉舟。
陆沉舟眼中精光一闪，就在刀锋距身体三寸之际，忽然身形一扭，长剑如灵蛇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。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淡青色弧线，正是”破军剑法·流星赶月”。
“噗！”剑锋入肉的声音响起。为首的蒙古武士捂着咽喉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，缓缓倒下。
另外两人大惊，急忙变招。然而陆沉舟得势不饶人，剑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。剑风扫过，卷起地上落叶纷飞，刀刃与剑锋相撞，火星四溅。
他料定对方会攻左侧，故意露出破绽。果然，一名蒙古武士上当，弯刀劈向陆沉舟左肩。陆沉舟侧身避过，长剑顺势上挑，正中对方肋下。
最后一人见势不妙，转身欲逃。陆沉舟手腕一抖，长剑脱手飞出，如长虹贯日般刺入那人后心。
从交手到结束，不过十息时间。陆沉舟面色如常，收剑入鞘，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然而身后的百姓们却看得目瞪口呆，有人甚至忘了呼吸。
“走。”陆沉舟只说了一个字，声音低沉却坚定。
二
一行人出了襄阳城，向南疾行。天色渐暗，寒风愈发凛冽。走了约莫两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一片茫茫水域——洞庭湖到了。
湖边停着几艘渔船，却不见渔夫踪影。陆沉舟正欲上前查看，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。箫声凄婉，如泣如诉，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动人。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湖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叶扁舟。舟头立着一名白衣女子，手持玉箫，正对着明月吹奏。月光洒在她身上，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。
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，一身素白罗裙，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丝带，衬得她身段愈发纤细。她生得极美，眉如远山含黛，眼似秋水横波，鼻梁挺秀如琼瑶，唇若点朱含丹。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眸，清澈见底，却又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，仿佛藏着万千心事。
她缓步走来，周围的喧闹声竟渐渐低了下去。原本惊惶不安的百姓们不自觉地停下脚步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，有人甚至忘了手中的包裹，任由其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。
一名年轻后生看得痴了，喃喃道：”这……这莫非是天上仙子？”身旁老者急忙捂住他的嘴，低声道：”莫要胡说，惊扰了贵人。”
她却似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，神色淡然，只是微微蹙眉，加快了脚步。白衣在夜风中飘动，如同月下青莲，清冷中透着不可侵犯的圣洁。那气质，仿佛她本就不属于这尘世，只是偶然路过人间。
陆沉舟也看得一怔，心中竟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。但他很快收敛心神，抱拳道：”姑娘深夜在此，可是有什么难处？”
女子放下玉箫，目光在陆沉舟脸上停留片刻，淡淡道：”我师父命我来接你。”
“令师是？”
“凌虚子。”女子声音清冷，如山中清泉，”他与你父亲是旧识。二十年前，他们都是郭大侠麾下的义士。”
陆沉舟闻言，心中一震。父亲生前极少提及往事，没想到竟与凌虚子这等高人有过交集。
“家父已经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喉头有些发紧。
“我知道。”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”吕文焕开城投降，你父亲力战殉国。这件事，江湖上已经传开了。”
陆沉舟握紧剑柄，指节发白。那日的惨状，他永生难忘——父亲浑身浴血，将一枚玉佩塞入他手中，只说了”快走”二字，便转身冲向敌阵，再未回来。
“走吧。”女子转身跃上自己的小船，”这里不安全，吕文焕的人很快还会再来。”
三
小船在湖面上缓缓前行，月光将湖水染成一片银白。陆沉舟和那女子相对而坐，各自想着心事。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在夜风中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还未请教姑娘芳名。”陆沉舟打破沉默。
“纳兰映雪。”女子淡淡道，目光望向远方，”复姓纳兰，名映雪。”
“纳兰……”陆沉舟若有所思，”可是北方那个纳兰世家？”
纳兰映雪微微一怔，随即苦笑：”没想到陆公子竟听说过。不错，我祖上确实是契丹贵族。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如今这世上，知道纳兰家的人已经不多。”
“令师为何要我来洞庭湖？”
“因为你身上有东西。”纳兰映雪转过头，目光如电，”山河剑。”
陆沉舟心中一凛，手下意识按向腰间。那里藏着一柄古剑，正是父亲临终前托付给他的。
“不必紧张。”纳兰映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”若我要抢，刚才便动手了。师父只是让我告诉你，这山河剑中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，关乎天下苍生的命运。”
“什么秘密？”
纳兰映雪沉默片刻，轻声道：”此事说来话长。当年岳王被冤杀，他的神兵’山河剑’下落不明。有人说，真正的山河剑藏在洞庭湖底，只有陆家的后人，才能解开其中的秘密。”
陆沉舟皱眉：”岳王？可是岳飞岳王爷？”
“正是。”纳兰映雪点头，”岳王当年率领岳家军北伐，眼看就要收复中原，却被十二道金牌召回，冤死风波亭。他临终前，将毕生所学和一份秘密藏于山河剑中，等待有缘人来取。”
“那为何偏偏是我陆家？”
“因为你祖父陆天雄，曾是岳王的亲卫。”纳兰映雪看着他，”岳王遇害后，陆天雄带着山河剑逃亡，隐姓埋名，将秘密代代相传。如今，该是你揭开这个秘密的时候了。”
陆沉舟沉默良久，轻声道：”家父从未提及此事。”
“有些事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纳兰映雪微微叹息，”你父亲不说，是为了保护你。可惜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，但陆沉舟明白她的意思。可惜父亲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。
小船缓缓靠岸，前方出现一座湖心岛。岛上树木葱茏，在月光下显得神秘莫测。
“到了。”纳兰映雪起身，”师父就在岛上等你。”
陆沉舟跟着她上岸，心中却隐隐不安。这一夜发生的事太多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，在推动着他走向某个未知的命运。
四
岛上有一座简陋的石屋，屋内亮着微弱的灯光。纳兰映雪推门而入，陆沉舟紧随其后。
屋内陈设简单，只有一张石床、一张石桌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。灯旁坐着一名老者，须发皆白，闭目养神，仿佛老僧入定一般。
“师父。”纳兰映雪上前行礼。
老者缓缓睁眼，目光如电，在陆沉舟身上扫过：”你来了。”
陆沉舟抱拳：”晚辈陆沉舟，见过前辈。不知前辈召见，有何指教？”
老者微微一笑：”不必多礼。我名凌虚子，与你祖父有过一面之缘。今日请你来，是要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”这世间有十三枚山河佩，分别藏在十三个不同的地方。集齐十三枚山河佩，便能开启岳王留下的秘藏，获得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力量。”
陆沉舟一惊：”十三枚山河佩？”
“不错。”凌虚子点头，”你手中的山河剑，便是第一枚山河佩的线索。剑中藏有一幅地图，标注着第一枚山河佩的所在。”
“那为何要集齐十三枚？”
凌虚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：”因为那秘藏之中，不仅有岳王的武学传承，还有一个关乎天下苍生的大秘密。蒙古人也在寻找山河佩，若让他们先得，这天下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陆沉舟明白他的意思。若让蒙古人得到那力量，大宋复国便再无希望。
“晚辈明白了。”陆沉舟沉声道，”只是晚辈武功低微，恐怕……”
“所以我要教你剑法。”凌虚子打断他，”从明日起，映雪会传你’凌虚剑法’。至于能学到什么程度，就看你的造化了。”
陆沉舟心中一喜，正要道谢，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。
“不好！”凌虚子脸色一变，”有人追来了！”
五
三人冲出石屋，只见湖面上不知何时多了十几艘快船，正向岛上驶来。船上火把通明，隐约可见船头站着许多黑衣人。
“是幽冥阁的人。”凌虚子脸色凝重，”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。”
“幽冥阁？”陆沉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。
“一个神秘的组织，专门为蒙古人办事。”纳兰映雪解释道，”阁中高手如云，手段狠辣，江湖中人谈之色变。”
说话间，快船已靠岸。数十名黑衣人跃上岛来，将三人团团围住。为首一人是个中年男子，面容阴鸷，手中把玩着一对铁胆。
“凌虚子，好久不见。”中年男子皮笑肉不笑，”没想到在这荒凉之地还能遇到你。”
“慕容冲。”凌虚子冷冷道，”你也投靠了蒙古人？”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慕容冲大笑，”大宋气数已尽，何必做那无谓的抵抗？交出山河剑，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。”
凌虚子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抽出腰间长剑。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青色光芒，正是内力运转到极致的表现。
“映雪，带他走。”凌虚子头也不回，”去嵩山少林，找方丈慧明大师。他会告诉你们下一步该怎么做。”
“师父！”纳兰映雪急道，”您一个人……”
“走！”凌虚子厉声道，”再不走就来不及了！”
纳兰映雪咬了咬牙，拉住陆沉舟的手臂：”跟我来！”
两人向岛后奔去，身后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和凌虚子的长啸声。陆沉舟忍不住回头，只见凌虚子一人一剑，与十余名黑衣人战成一团，剑光如虹，气势如虹。
“别回头！”纳兰映雪厉声道，”师父让我们走，我们就不能辜负他的心意！”
陆沉舟心中一痛，不再犹豫，跟着纳兰映雪向湖边奔去。那里停着一艘小船，是刚才他们来时乘坐的。
两人上了船，纳兰映雪解开缆绳，竹篙一点，小船如离弦之箭般向湖心驶去。身后，岛上的喊杀声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在夜风中。
陆沉舟站在船头，望着渐渐远去的湖心岛，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一夜，他失去了太多，也知道了太多。未来的路，注定不会平坦。
“我们会再回来的。”他轻声说道，声音坚定，”等我有足够的力量，一定会回来救师父。”
纳兰映雪看了他一眼，月光下，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美：”我相信你。”
小船在洞庭湖上缓缓前行，向着未知的远方驶去。湖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天上的明月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然而陆沉舟知道，从这一夜开始，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。那条通往江湖、通往复仇、通往未知的路，才刚刚开始。
远处，传来几声雁鸣，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，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