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灵脉初凝
晨曦初露,青云宗外门的演武场上已是一片肃杀之气。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青石板铺就的广场,石缝间生出的苔藓在微光中泛着幽绿的光泽,踩上去滑腻腻的,带着清晨露水特有的湿冷。
凌辰盘膝坐在一处僻静的石台上,双目微阖,呼吸绵长如丝。他体内那股自灵脉试炼中侥幸凝聚的真气,此刻正沿着经脉缓缓游走,如同一条初生的溪流,虽细弱却坚韧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缕真气掠过穴位时的细微刺痛——像是有无数根银针在体内穿梭,扎得他牙关发酸,偏偏还得装作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。
修仙这事,外人看着飘逸出尘,实则苦得连亲妈都不认识。凌辰在心里默默吐槽,面上却纹丝不动。他想起山下那些凡人对修仙者的艳羡目光,若是让他们知道每天清晨要打坐两个时辰、吐纳时连打个喷嚏都要重新来过,只怕跑都没人愿意来。
“嗡——”
丹田处忽然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震颤。凌辰心神一凛,连忙收敛思绪,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气海之上。那股真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,竟自行加速运转,在经脉中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循环。真气所过之处,经脉壁上的杂质被一点点剥离,化作细微的热流从毛孔中渗出,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。
突破了?
凌辰心头一喜,但随即又压下了这份躁动。他隐隐觉得,这并非真正的突破,更像是真气在灵脉中留下的余韵被激发了出来。果然,那阵震颤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便归于平静,真气重新变得温顺起来,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,似乎凝实了几分。
“差一点。”凌辰缓缓睁开双眼,吐出一口浊气。那口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,久久不散。他低头看了看石台边缘——方才打坐时,身下的青石竟被他的体温烘出了一圈淡淡的焦痕,边缘处还隐隐冒着白烟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。掌心的纹路间隐隐有淡金色的光泽流转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缓慢地脉动。那是灵脉试炼中获得的异象——据传与上古某种失传的体修法门有关。凌辰对此半信半疑,毕竟他连那本所谓的”残卷”是从哪本古籍上掉下来的都不知道。更让他不安的是,这淡金色的光泽最近似乎越来越明显了,有时甚至在暗处会发出微弱的荧光,像是一只蛰伏的萤火虫。
“凌辰!”
一声低沉的喝声从身后传来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那声音粗粝如砂纸摩擦,带着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威压。凌辰转头望去,只见一名身着灰袍的外门执事正大步走来,灰袍下摆沾着几点泥污,显然是一路从后山赶来的。来人面容冷峻,眉间一道刀疤斜贯而过,从额角一直延伸到颧骨,显得格外凶悍。
“赵执事。”凌辰起身拱手,面上恭谨,心里却暗自叫苦。这位赵执事在外门中出了名的苛刻,平日里没少找弟子们的麻烦。凌辰还记得上个月有个弟子因为晨练迟到了一刻钟,被他罚在演武场上顶着烈日站了两个时辰,最后差点中暑晕倒。
赵执事目光在凌辰身上扫了一圈,冷声道:”三日后的外门大比,你可准备好了?”
凌辰微微一怔。外门大比?他怎么从未收到过通知?
“弟子……未曾听闻此事。”
赵执事冷哼一声,那声音像是从鼻腔里硬挤出来的:”宗门已下令,所有外门弟子一律参战。排名末位者,逐出外门,贬为杂役。”
凌辰心头一沉。逐出外门?他好不容易才在灵脉试炼中活下来,如今又要面临这种生死考验?这青云宗的外门,当真不是人待的地方。他暗自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实力——真气虽有所精进,但距离真正的突破还差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。若是遇上那些修为高深的同门,恐怕凶多吉少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赵执事顿了顿,目光变得意味深长,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,”近日外门中时有弟子失踪,已有三人下落不明。宗门已派人调查,但在此之前,你们自行小心。”
失踪?三人?
凌辰心头一震。这已经不是偶发事件了。
赵执事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灰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脚步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,渐渐远去。凌辰独自站在石台上,眉头紧锁,晨风吹得他衣袂翻飞,带来远处松林间特有的松脂清香,却驱不散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阴霾。
外门弟子虽多,但能悄无声息地连续失踪三人,绝非寻常仇杀或意外。他想起前几日在藏书阁翻阅古籍时,曾在一本残破的宗门志中读到过一段记载——百年前,青云宗外门也曾发生过类似的失踪事件,当时共有七名弟子一夜之间消失无踪,连一丝线索都未曾留下。那本宗门志的记载语焉不详,只在末尾提了一句”查无所得,疑为邪祟作乱”。后来宗门封锁了消息,此事便不了了之。
难道……历史重演?
凌辰抬头望向远处的群山。晨雾缭绕间,青云宗的主峰若隐若现,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,沉默地注视着脚下的一切。山风穿过林间,带来阵阵松涛声,其中似乎夹杂着某种极细微的呜咽,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哭泣。那声音若有若无,像是风穿过石缝时的回响,又像是某种活物在黑暗中发出的哀鸣。
他打了个寒颤,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衣襟。
“罢了,先顾好眼前的大比再说。”凌辰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杂念压下。他重新盘膝坐下,闭目调息。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,每一次循环都比之前更加顺畅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修为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提升着,像是春日的溪水,虽然不急,却从未停歇。
只是,这提升的速度似乎有些不对劲。
凌辰眉头微皱。按照正常的修炼节奏,他的真气应该在每次运转后逐渐衰减,需要休息恢复后才能再次凝聚。可如今,他的真气却像是被某种力量不断滋养着,运转越久反而越加强盛。更诡异的是,这种增强并非均匀分布——每当真气流经右手掌心时,那股淡金色的光泽就会微微发亮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为他输送着力量。
这种感觉……像是在被什么东西”喂养”。
凌辰猛地睁开双眼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冷汗顺着脊背滑落,浸湿了内衫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,那淡金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天色下竟然更加明显了,像是皮肤下埋着一小块温热的琥珀。
“灵脉试炼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,”难道那东西,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?”
远处的钟声忽然响起,悠长而沉重,回荡在群山之间。那钟声不同于往日晨钟的清越,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,像是钟锤在撞击钟壁时遇到了某种阻碍。凌辰抬头望去,只见外门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,乌云如同泼翻的墨汁般从天际涌来,将原本明亮的晨光吞噬殆尽。
风停了。
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。
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止的键,只剩下那钟声在空旷的山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。凌辰缓缓站起身,掌心那淡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天色下格外刺眼,像是黑暗中唯一一盏不灭的灯。
钟声,一共响了十七下。
最后一声钟响落下的瞬间,凌辰掌心的金光骤然一盛。他清晰地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经脉深处——轻轻地、试探性地——跳动了一下。
